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紫月盯着肃王府,眼白都是红血丝,漂亮的小脸很是疲惫。
她想看看让凌奕轩魂牵梦萦的女子是如何模样,可等来等去,只见肃王回府都没见这女子出来。
天色已黑,紫月只得回花街,到了晚上还没回去风月楼就会派打手出来寻她。
刚被带到大邑的时候风月楼不准她出门半步,后来凌奕轩出现,老鸨子再也没有可疑拦她,因为老鸨子知道她爱凌奕轩,如果她逃了就再也没机会见他了。
秋意渐浓,入夜后会冷许多,紫月拢紧披风,悄悄走向花街。
一入夜,花街便又点上了灯笼,酒楼纷纷打开门做生意。紫月穿过人流来到风月楼,老暴走正站在门边等着,一看见走来的穿着披风的小小身影,连忙迎上去。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出去怎么不说一声?害我担心死了!”老鸨子将小小身影的披风脱下,里面的果然是有一双紫眸的蛮荒少女。老鸨子将披风丢给一旁的侍女,拧眉道:“以后出去和我说一声,知道了吗?”
紫月无精打采的颔首,一天一夜没睡,面色憔悴得很。
老鸨子这才注意到紫月的异样,诧异道:“你看看你这丫头,跑出去一天都没睡觉吧,好好一张脸都废了,这样怎么招待客人?不成,你先去睡会儿,翠儿,赶紧将她带去休息,客人问起就说她还在收拾!”
紫月被侍女带去睡了还没半个时辰就被叫醒,麻木的梳洗打扮,然后被推进待客的厢房。
一场噩梦,紫月醒来就看见身边睡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贾,漂亮的小脸微微拧起眉头,翻身下床,披上一件薄纱衣离开。
风月楼外天蒙蒙亮,客人还没散去,楼下的酒席坐着几桌客人,嘟嘟囔囔,满脸通红,桌子上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子。紫月下楼的时候扫了眼便匆匆走向风月楼后院,里面是她们居住的地方,门口有打手守着,客人进不去。
紫月回到房间重重将门关上,沉默的坐在梳妆台前,抬手抹去唇上的朱砂。
她总是梦见蛮荒的森林,浓密茂盛,里面都是猎物和野兽。
在那燥热的空气里,少女手持弓箭飞奔,一个跳跃跨过枯树,小手用力拉开弓箭,对准逃跑的梅花鹿。
眨眼间,梅花鹿轰然倒下,少女将弓箭背到身后,抽出匕首,划开梅花鹿的喉咙。
鲜血迸出,梅花鹿也闭上了眼睛。
远处缓缓走来的一个蛮荒男人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将来肯定是蛮荒一等一的猎手!”
紫月十分怀念蛮荒的一切,无论是那片充满毒虫瘴气的森林,还是肆意的奔跑,还是父亲爽朗的笑声。可一切都回不去了,她被奴隶商贩抓住卖到了大邑,困在风月楼,而蛮荒那边也没了她的容身之处,在奴隶商贩抓她那天,为了救她,父亲死在商贩的刀下。没有父亲的蛮荒便不是记忆中的蛮荒,她的家,永远消失了。
铜镜里映着紫月面无表情的小脸,尽管伤心,但是已经麻木了。
算起来,她已经在大邑待了两年。
一直如同行尸走肉,直至遇见凌奕轩,她的麻木的心才开始悸动。
他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希望,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如此渴望他,希望他属于她,然而他的心始终不在这里。
披风悬挂在衣架子上,紫月一把拿过披上。
出门的时候,被拦住了。
“去哪?”魁梧的打手冷冷问道。
“晚上,会回来。”对大邑语言还不熟悉的紫月只能憋出这几个字。
打手看了看她漂亮的小脸,默了会儿,随即让路。老鸨子为了让她乖乖侍客,给了她一些出去的自由。
穿过西街,紫月又来到东城,她来到肃王府对面的宅邸,窥视着。
一连三天,她都在这里等着。
而凌奕轩始终没有来风月楼,她天天对着恶心的臭男人,面色越发憔悴,双眸发红。
如果丞相府的四小姐没了,凌奕轩是不是就会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是不是这个丞相府的四小姐死了,凌奕轩就会伤心的到风月楼买醉?她就能见到他?
发红的双眸死死盯着肃王府的暗红大门,阳光下,大门突然开了一条小缝。
慢慢的,这条小缝越来越大。
打开的大门里站着两个女人,有侍卫挡着看不清。
模糊看见这两个女人迈出门槛,侍卫们一番点头行礼,注视着她们走下台阶。这个时候,紫月才终于看清这两人的长相。
其中一个女子年长些,模样清秀。而另一个女子,不,应该说是少女,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秀发如瀑,身材纤细,然而小腹微微隆起。仔细看少女的脸蛋,精致得令人咋舌,好似广寒宫的月仙,清冷美丽,双唇血红,倾国倾城。
再看少女清亮的双眸,是璀璨的紫色,如同宝石一般!
这就是让凌奕轩深爱的那个丞相府四小姐?紫月愣了下,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她从前对自己的脸蛋颇满意,所有人也说她长得极美,但是在这个四小姐面前却落了下风!从前不明白凌奕轩为什么对这位念念不忘,现在看到真人终于明白!
紫月的双眸染上哀怨,手伸进披风里,下一瞬抽出一把匕首!
瞪着王府门口的紫眸少女,犹如在蛮荒盯着猎物一般,猛的冲了过去。
一定要杀了她,这样凌奕轩才会回头看看我!
“去死吧!”
谁也没想到紫月会突然冲出来,侍应来不及反应,眼看匕首刺向华蝶,突然赤红色的身影一闪,紫月被撞了出去。
紫月重重落地,袭击她的是一股强大力量,丝毫不像人类!
难受睁眼,一只浑身赤红的似狼非狼的灵兽出现在眼前,前足踩着她握着匕首的的手,龇牙咧嘴的瞪着她,赤红双眸里仿佛又火焰在燃烧,狠戾凶残,让人恐惧!
紫月想反抗,灵兽仿佛察觉到,前足一个用力,手臂一痛,握着匕首的手被迫松开。
“滚开!”紫月又惊又怕。
另一边,反应过来的侍卫纷纷围上华蝶,将她护在身后。
“小姐,你没事吧?”思嫣紧张的扶住华蝶:“可有受到惊吓?”
华蝶摇头,从思嫣手里抽出手臂,拨开侍卫走向紫月。
侍卫一惊:“小姐别过去!危险!”
华蝶恍若未闻,继续走着,侍卫和思嫣只能急忙跟上去护着。
到了紫月身旁,华蝶盯着她的紫色双眸看了会儿:“有紫色的眼睛,这么说,你是从蛮荒来的?”
“关你屁事!”紫月被火灵狼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用蛮荒的语言骂道。
来到大邑紫月听到最多的大邑语言就是紫色眼睛和蛮荒,因此华蝶的问话她都听懂了。
“她说什么?”华蝶却是听不懂蛮荒的语言,奇怪的问四周的人。
侍卫们和思嫣皆摇头,谁会闲着没事去学蛮荒的语言?
“你听不懂?”紫月诧异的问。
这次紫月用的又是蛮荒的语言,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是蛮荒人吗?为什么会听不懂!”紫月手脚并用推搡着胸脯上的那只巨大狼爪,一边该用大邑的语言说道。
“原来你会说大邑的语言。我娘是蛮荒人,但我生在大邑。”华蝶小心翼翼屈膝捡起地上的匕首,这个时候她的肚子隆起已经非常明显,开始影响生活。闪着寒光的匕首在指尖轻旋,华蝶皮笑肉不笑的问紫月:“那么,请问姑娘,你拿着这把小刀准备对我做什么?”
“……”紫月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小姐,刀这东西太煞了,可别伤了胎气。”思嫣从华蝶手里抢过匕首,扔给一旁的侍卫。
华蝶耸肩,轻抚火灵狼的身躯,睨着紫月继续道:“你真的不回答?”
紫月抿紧双唇。
“好吧。”华蝶一脸妥协的表情。
下一刻,华蝶又笑道:“姑娘,你想死吗?被狼啃咬的感觉要不要试一下?”
紫月没有听懂华蝶的话,但是身上的狼爪加重了力道,神情也变得更凶狠起来,獠牙锐利,滴着发腥的口水。紫月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从这一切看来,这个丞相府的四小姐在威胁自己!她是蛮荒失去能力的一代,无法驱使野兽毒虫,身子孱弱,但是自幼跟随父亲打猎,看见野狼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然而面对这支浑身赤红的灵兽,在其爆发出来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心中升起恐惧之情!
原来这就是蛮荒人拥有的能力?紫月觉得十分不公平,自己在蛮荒出生却没有这种能力,而这个生在大邑身上流着一半蛮荒血液的人却能得此天赋!
“要杀要剐随便你!我恨你!”紫月发疯似的大叫。
由于用的是蛮荒语言,始终没有人听懂。
紫月又用大邑语言吼道:“贱人!有了肃王还勾搭凌奕轩!不要脸!下作!贱蹄子!”
这些骂人的话都是紫月在风月楼里学的,因为风月楼里的其他姑娘不甘心她占着花魁之位,逮住机会就骂她,以为她不懂大邑的语言,用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骂着最恶毒的话。刚开始她确实听不懂,但是看见这么多人和她笑着说话特别高兴,后来遇到会蛮荒语言的客人,特地请教了这些话的意思,岂料给出的答案竟如此令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