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后,菊儿兴冲冲地回来了,一脸兴奋地对姐妹们说,“染布的方法和窍门我都偷着学会了,直接辞工不干了。”
“太好了,我们也可以开织布染房了。”宁氏和春花都很高兴。
小凤有些不安,“菊儿,你偷偷去人家那儿学艺,学好以后就跑了,万一人家知道咱们偷师,到时候找上门来可怎么办?”
春花知道小凤善良又胆小,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儿的,互相借鉴嘛,我不是也有很多赚钱的点子都教给大家了,这样才能促进物质更繁荣的发展。”
见春花这么说,小凤才放下心来。
姐妹几个立刻就着手去做这件事,她们从村里买了几架织布机搬回来,又去镇上买了很多棉线,好在现在路好走了,而且又有马车,买卖东西倒很方便,只花了半天时间,好大一堆棉线就买回来了。
春花和菊儿纺线,小凤和宁氏都是织布老手,棉线一上织布机,就吱吱呀呀地织了起来。
春花觉得,既然要开织布染房,就她们姐妹四个,人手还是太少,成不了规模,就又去村里叫了好几个妇女,跟她们商量着,把织布机搬过来跟她们一起织,或者在自己家里织都行,工钱是按织布的多少和质量来计算。
春花向来大方,尤其是村里的姐妹们,她给的织布工价特别高,消息一传出去,大姑娘小媳妇儿婶子大娘都来了。
春花来者不拒,只要会织布,织出来的质量好都要。
一天功夫,就又来了五个姐妹,从家里把织布机搬来跟她们一起织。因为屋里的空间有限,放不下那么多织布机,另外还有七八个人把棉线领回去,在自己家里织。
莫向北依旧来干活,看到这个院子热闹成这样,进进出出都是女人,他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还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小凤也看出来他的尴尬,悄悄在一边对他说,“向北,你就别总是过来干活了,要不然大家看了都笑话你。”
莫向北笑着摇头,小声说,“我发现我现在给你干活变成习惯了,一天不干,心里就惦记得慌。”
“你别这么说,被大家听见了。”小凤温柔地笑了,抬头看了一眼大家,唯恐谁在注意他们。
宁氏看在眼里,院子里这么多人,他们俩想多说几句悄悄话都不好意思,就笑着走过去说,“孩子们想吃土豆糍粑了,向北兄弟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们去地里挖些土豆回来 ?”
“好啊,我这就去。”莫向北立刻答应了。
宁氏又对小凤说,“向北兄弟不认识地,你领着他去吧。”
背着他家,她对小凤使了个眼色。
小凤心领神会,轻声答应着,“好,我带你去。”
那片坡地是春花开出来的,土豆长得很好,她过几天就来挖上两篮子提回家给孩子们做土豆糍粑打打牙祭。
莫向北挖着土豆,小凤弯着腰捡着,抬头看着他额头上亮晶晶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滚,她站起身来,掏出帕子递给他。
“快擦擦汗吧,辛苦了,这几天你帮我们干活,都晒黑了。”
“你帮我擦。”莫向北笑着站在那里,就是不接帕子。
“我……”小凤不好意思,连忙抬头四下看了一眼。
“这里没人,你怕什么?”莫向北的目光里带着温柔,“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愿意跟我吗?怎么?难道还对我有所戒备吗?”
“没有。”小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头的小鹿到处乱撞。
她可没有那个胆量主动去帮一个男人擦汗,尤其在野外,万一哪里有一双眼睛盯着,还不羞死了。
“你还像从前那个样子,一直都那么胆小。”莫向北凝视着她,实在没忍住,抓住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搂着。
小凤吓坏了,连忙推着他,“向北,不要……”
莫向北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小凤,别怕,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你不要躲,就让我抱一会儿好吗?
曾经我错过了你,无数个夜里后悔得睡不着,老天终于给了我机会,让我重新弥补你,你不要再躲了,好好跟我在一起,我会带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你嫁给我,做我的娘子吧,我发誓绝不会像郑旭辉那样伤害你,我会一生一世把你捧在手心里,珍爱你的同时,也像亲爹一样爱那三个孩子……”
莫向北的话,一字一句都说进小凤的心里,她心头一梗,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任由他这么抱着,哽咽着问,“向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会一生一世把我放在心里吗?”
“当然会,我再不想错过你了,我只想跟你好好生活在一起。”莫向北把她搂得更紧了。
“如果你娘子回来了,她愿意跟你重新开始,你会撇下我去找她吗?”小凤颤着声问。
她已经深深地伤过一次了,没有力气再承受第二次伤害。
莫向北摇头,“绝对不会,“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她撇下我跟孩子,义无反顾地跟着别人走了,我宁愿相信,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自从她留下一封信,跟别人跑了那一天开始,我们之间的缘分这辈子就结束了。
你是我最爱在乎的女人,很久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一直是。”
小凤没有说话,胳膊却缓缓伸开,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觉得这份迟到的幸福来得这么突然,让她有一种猝不及防的不真实感。她好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这一切如同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环住他的腰时的真实感,让她心里满满都是激动和幸福,心似乎都要从胸膛中跳出来。这种感觉,是她嫁给郑旭辉八年时光,一刻都未曾感受过的。
在郑家的那些年,每当夜晚来临,郑旭辉带着一脸坏笑吹灭油灯时,她就觉得心惊胆颤,甚至常常有一种想死的感觉,真想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
而此刻跟他在一起时,全身每个毛孔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掉泪,多想此刻一直成为永恒。
周围密密的树竖起了天然的屏障,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彼此相拥着,很久都没有分开。
他们并没有发现,几十丈之外的一颗槐树背后,一个人已经站在那儿好久了。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悄走了,唯恐惊动了土豆地里相拥的两个人。
回到家,他一脚踹开门,把背上的药篓子胡乱地往院子里一扔,就抬脚进了屋。
他的步履是那么沉重,甚至被并不高的门槛差点绊倒,踉跄着拿了一壶酒,坐在桌前大口喝着,直到喝得伶仃大醉。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酒似乎喝多了,觉得很难受,忍不住喃喃自语着,“青依,你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
你走了那么久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世上,觉得好苦闷,小凤是个好女人,除了你,或许只有她才能慰藉我的心。
只是我曾经太懦弱,不敢接受她,怕酒泉之下无颜见你。可是我……我真的好难受……”
一不留神,桌上的油灯被他碰倒了,就那样在桌上燃了起来,董鸿喝得太迷糊,根本没注意到。
“哎呀,董大哥,快起来,着火了。”
春花提着篮子走进来,看着桌上的火都烧起来了,吓得连忙找东西扑火。
把火扑灭之后,她实在心有余悸,忍不住埋怨着他,“董大哥,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喝成这样?连失火了都不知道。
这样多危险啊,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恐怕得被烧死在这屋里了!”
“春……春花,你……来了。”董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她,“陪大哥喝一杯好吗?大哥心里实在苦闷。”
春花重新点起了油灯,在他面前坐下,把蓝子里给他带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在已经烧黑的桌上,轻声劝着他,“董大哥,酒喝太多会伤身体的,吃点东西吧。”
董鸿摇头,“我没有胃口。”
他说着,又去倒酒,春花一把抢过来,皱着眉头严肃地说,“你这样下去可不行,我知道你思念青依嫂子,不过人死不能复生,你可不能一辈子都活得这么难受,她在天有灵也会不安的。”
董鸿迷迷糊糊地摇头,“我已经渐渐接受了青依的离开,我今天心里苦闷难受,是因为小凤。”
这倒让春花可是意外,“为什么啊?”
借着酒劲儿,董鸿把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我今天采药的时候,无意中看见小凤和莫向南在土豆地里相拥……”
春花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故意说,“人家两个相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苦闷难受?
向北大哥已经通过了我们的劳动测试,而且上次小凤姐落水,他救了她一命,我们也看出来了,他是真心实意对小凤姐的,除了要娶她做娘子,还要把她的三个孩子视为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