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风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大声警告着大家,“你们给我听着,谁要是不好好训练,就像他一样,打到死都要继续训练,然后上阵杀敌,让凌越国的将士们闻风丧胆,落荒而逃!”
大家都垂首站在那里听着,知道这位统领是为了自己的功绩,把人命不当回事儿,可落到这幅田地,也无可奈何,只好豁出命来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训练了一整天之后,他们一个个精疲力尽,身上的汗水把层层衣服都浸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终于可以回营帐休息了,大家都跟解脱了似的,歪七扭八地躺在大通铺上一动都不想动。
“吃饭了!”炊事兵提着饭桶来了。
大家饿了一天,一个个前胸贴着后背,像饿狼死的围过来抢着打饭,那没有菜的糙米饭吃得香极了。
春花挤进男人堆里,好不容易抢了一碗米饭,并没有着急吃,而是趁着他们狼吞虎咽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端到角落里,轻声喊着生病的小个子瘦男人。
“快起来吃顿饭,要不然你可得把命搭在这里了。”
小个子男人微微睁开眼睛,在春花的搀扶下费力地坐起来靠在墙角,闻见饭香,他的眼睛都亮了,连忙抢过来大口吃起来。
“小……小哥,谢……谢谢你。”因为吃得太急,瘦男人被噎得直翻白眼,但仍不忘感谢这位帮自己打来饭的小哥。
他心里十分清楚,他病成这样,在这僧多粥少的军营里,他可没有力气跟他们抢饭吃,要么饿死,要么被那几个统领打死。
春花没法说话,这是用眼神看着他,在心里提醒着他,无论如何都要顽强活下去,保住这条命,才能平安地回家。
或许想到了亲人,瘦男人的眼泪哗哗地落进饭碗里,他是真怕从此再也回不去了,被抛尸在这边塞的风沙里。
春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的坚定鼓励了他,瘦男人努力地点了点头,为了还有机会回家见爹娘,他一定要活下去。
等春花过来打饭的时候,桶里的米饭已经被抢得一干二净。
她叹了口气去桌上倒了一碗水喝着,没饭了,只能用水哄一哄饥肠辘辘的肚子,希望不要叫得太响。
看着这位小哥为了照顾自己吃饭,最后只能饿着肚子,躺在角落里发着烧的安小槐一脸歉意。
大家吃完饭抓紧时间回到大通铺上躺下休息,刚被抓来的这些人根本接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一个个觉得腰腿都要断了。
他们静静地躺着想自己的爹娘和妻儿,不知道他们得知自己被抓去充军后,会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另一侧的大通铺上,睡着的是之前被抓进来的士兵,他们似乎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苦中作乐,躺在那里讲着笑话,有素的有荤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以短暂的放松来麻痹自己日日都绷到极限的训练。
满屋子都是浓烈的汗味和脚臭味儿,春花被熏得实在受不了,皱着眉头硬忍着,看了一眼大通铺上那脏兮兮油光发亮的被子,实在没法盖上。
其他人却管不了这么多,夜里更深露重,再加上白天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觉得冷飕飕的,大通铺上只是光席子,连个褥子都没有,他们只好把被子像个蚕茧似的裹在身上,这样才能稍稍暖和一些。
春花实在难以入睡,除了被熏得受不了,这些男人讲荤笑话实在太露骨,她毕竟是个女人,实在听不下去,就起身想去门口透透气。
“还不睡觉想干什么?”门外看守的士兵指着春花问,“既然你不想睡觉,就去给莫风统领提夜壶。”
给那个没有一点怜悯之心的混蛋提夜壶?春花实在心不甘,可眼下她知道反抗命令只会招来一顿毒打,最后像那个奄奄一息的安小槐一样。
在这里死个人就跟死个蚂蚁一样,没有人会注意到。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自保,她只好点头去了。
捏着鼻子提着夜壶来到莫风的营帐外,她放下就要走,忽然被站岗的叫住了。
“急什么?”站岗的冷声说,“还没让你走呢。”
春花垂手站在那里,一副顺从的样子。
“今晚你在这值守,莫统领要是有什么吩咐,你就赶快进去。
春花真是咬牙切齿,连他们这些人都欺负新来的,自己值守的任务故意扔给他们新来的,难道眼瞎了,不知道他们今天训练了整整一天?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任何人都可以上来揍他们这些新来的。她只有听从,眼睁睁地看着他得意地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春花的衣服被汗浸得湿漉漉的,站在夜色里,呼呼的夜风刮过来,不禁冷得瑟瑟发抖。
抬头看着天上昏黄的朦月,她忍不住想起了远在双河村的儿子,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她的小石头夜里睡醒了,会不会哭着要娘?
还有那个人,此刻他和美丽如仙女一般的花魁姑娘如胶似漆地在一起吗?会不会想起曾经关于春花的一切?
“来人!”莫风在帐子里大声喊着。
春花赶忙走进去,却见他赤着身体从被窝里坐起来,她赶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饿了,要吃宵夜,你去给我炖只鸭子端过来!”莫风披上衣服说。
这大晚上的,他都睡了,却起来说要吃鸭子,等鸭子炖熟了还不到半夜了,这人真是能折腾,白天他自己在那指挥不费多大的劲儿,根本不知道他们这些被抓来的新兵有多累。
“你耳聋了吗?还不赶快滚去炖鸭子!”莫风见这个新兵在那儿站着没动,大声训斥着。
心里带着怨气,春花点着头退了出来。
管灶的也已经准备去睡觉了,听她说莫统领要吃炖鸭子,就说,“鸭子在那边的竹笼里,你自己抓一只去炖吧。”说完就打着哈欠走了。
春花只好去抓鸭子,忍着鸭笼里臭气熏天的鸭屎味,她抓了一只鸭子杀了之后洗都没洗就扔进了锅里。
一想起莫统领那张脸,春花气不打一处来,想了想,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营来到营帐门口,刚好有老兵洗了脚端着洗脚水出来,春花连忙笑着接住,示意自己帮忙倒。
那老兵觉得她真有眼力劲,把那盆水给她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悠哉悠哉地回屋睡觉去了。
春花直接端着那盆洗脚水回到厨房,倒进锅里架起火炖起鸭子来,闻着空气中那香里带臭的味道,春花笑得不行。
为了掩盖脚臭味,她撒了不少调料进去,让麻辣鲜香遮盖了异味。
端着炖好的鸭子来到莫风营帐,莫风接过来大口吃着,点着头说,“今日这鸭子炖得味道很独特。”
春花背着身偷笑,洗脚水炖鸭子,这味道想想都觉得独特,若日后他知道这回事儿,怕是会吐出来吧。
站岗的夜晚是那么难熬,夜风呼呼地吹在身上,像被荆棘一下一下打着似的,又冷又疼,春花觉得自己都快被冻僵了。
她缩着脖子吸着鼻子一分一秒地捱着,只盼着这夜尽快过去。
一想起今天整治了那个冷酷残忍的莫风,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想着明天把这件事告诉病了又挨了打的安小槐,他心里肯定也会有出了一口气的感觉。
昏黄的太阳终于从东边出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春花知道,又得开始进入新一天的残酷训练之中。
她看着那轮黄黄的太阳,觉得在这风沙苦寒之地,连太阳都蒙上了一层沙尘,不似在离越国那么明媚。天也灰尘尘,空气也雾蒙蒙,不似离越国清新明亮。
果然如她所料,今天的训练跟昨天一样残酷,昨天淌的汗导致衣服还没有干,今天又开始大量出汗。春花混在那群男人中咬着牙挺着,直到黄昏时,才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今天她吸取了教训,饭刚送了过来,她就拿了两只碗冲过去跟那些男人们抢着打饭,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如果不争不抢,恐怕连活都活不下去。
俺小槐的病今天更重了,连起来都很费力,春花把他扶起来靠在墙角,动手喂他吃饭。
病成这样,如果饭再吃不到嘴里,恐怕他撑不了多久了。
吃完饭之后,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春花吃完饭在他旁边的铺位上躺了下来。
两天一夜的不眠不休使得春花及不舒服,开始怀念在双河村的日子。虽然刚开始没吃没喝,但只要勤劳,总能在大山小河里弄到天然的美味。
可是如今被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又残酷到极点地方,日复一日地进行着精疲力竭的训练,不知道何日才是个头。
安小槐在梦中又梦到了爹娘,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迷迷糊糊地说着梦话,“爹,娘,我真想从这里逃出去,我想回家,我想你们……”
春花赶忙摇着他,生怕他的胡话被那些看守听到,又该狠狠地毒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