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鸿抬手一指,“衙门在那边,你赶快去吧。顺便叫县令大人把上次给春花下哑药的事一块查查。”
周氏一下子愣住了。
董鸿接着说,“你说我们俩害你,请问你有证据吗?且不说你没法证明是我和春花干的,就冲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没有一包药药死你都算不错了。”
周氏以前总觉得董鸿温文尔雅,看起来脾气很好,跟谁说话都有理有节,所以才故意给他和春花扣帽子,谁知道他现在也变得犀利起来,跟她说起话来毫不留情。
看来以前真是得罪他太多了,如今想瞧个病都没办法了,周氏忍不住有些后悔。
见人家软硬都不吃她那套,周氏无奈之下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她奇痒难耐,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村转悠,到处打听偏方,声称谁要是能帮她治好这痒病,愿意把自家的那只芦花鸡赠送。
那可是她女儿小杏养的宝贝,就靠它下蛋打个牙祭,如今痒得抓心挠肝,她也顾不了许多了。
邱氏正和几个村妇坐在村口纳鞋底儿,见周氏挠得像个猴子似的,还声称谁要能帮她止了痒,就送一只芦花母鸡,邱氏心动了,赶忙对周氏说,“周嫂子,我倒是有个偏方,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快说快说。”周氏急不可耐,一边抓着痒一边说,“如果你的偏方真管用,我保证送上我的芦花鸡。”
邱氏放下针线站起来,走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我听人说驴粪蛋儿能止痒,你赶紧找些抹一抹。”
“啊,驴粪蛋?”周氏觉得不可思议,“你该不会是诓我吧?”
“这个我也不确定,只是听人说的,你要不相信就算了。”周氏撇了撇嘴,又回去继续纳鞋底儿了。
其他几位妇女觉得芦花鸡的吸引力挺大的,可是奈何没有那金刚钻,不敢揽着瓷器活。
她们看周氏把身上露出来的地方都挠烂了,心想她这肯定是急症怪症,没有把握的事也不敢随便出主意。
再说,周氏的脾气她们可是知道的,要是乱出的主意不但没治好,反而加重了,这周氏骂起人来,得连祖宗三辈都拉出来。她们只好表示爱莫能助。
周氏在村里转了一圈,见谁都帮不了她,奇痒难忍之下没办法,只好打算先试试邱氏说的偏方。
她回家找了个簸箕,拎着出门了,一边抓着痒一边满村的找驴。
王胡子家养了一头驴,正拴在门口的槐树下,那头驴悠闲地跺着蹄子抖着耳朵,见有人靠近,警觉地回头看过来。
周氏本想捡些驴粪蛋,可王胡子的女人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一个粪蛋都没有,她没办法,只好端着簸箕守在那里。
她左右看了一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忍着身上的奇痒,周氏等得心烦意乱,终于,那驴有拉粪的意思了,周氏见状,连忙端着簸箕跑到跟前去接。
那驴见有人靠近,还以为要攻击它,下意识地抬起蹄子朝她踢了过去。
周氏被踢了个人仰马翻,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直喊叫,觉得这驴真是踢死人不偿命。
在屋里干活的王胡子和媳妇儿听到外面的动静,都跑出来看情况,看着倒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周氏,连忙过去扶起她,“周嫂子,你这是干啥呀?”
“干啥?被你家驴踢了。”周氏疼得要命,恨恨地说,“真应该把这头蠢驴给宰了。”
王胡子的媳妇儿不高兴了,“我们家还要靠着驴拉磨呢,宰了你给我们家干活呀?”
总是觉得这话听着刺耳,真想跟她好好吵上一架,可是身上火烧火燎地痒,她实在没有吵架的心思。
王胡子也给自家媳妇儿帮腔,“我们家驴好好地在这拴着,你没事靠近它干什么,被踢了可别讹上我们。”
周氏驴粪蛋没接上,还被驴踢了一脚,痛得呲牙咧嘴,还被王胡子夫妻俩一顿数落,心里实在是懊恼,这要换在从前,免不了一顿架吵。
可是现在,她觉得全身都被虫子咬着,心烦意乱得根本没心思吵架,赶紧提着簸箕往回走。
“这人今儿是咋了?”王胡子媳妇纳闷地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犯病抽的吧?”王胡子背着手回去了,他媳妇也跟着回去了。
周氏走到半路又折回来,她还惦记着那掉在地上的驴粪蛋呢。
看着王胡子夫妻俩回去了,周氏心中窃喜,四下张望了一眼,急忙跑过去,把那些新鲜的驴粪蛋儿往簸箕里捡。
王胡子的媳妇儿拿着大扫把出来扫驴粪,吃惊地发现周氏竟然蹲在那里捡着那东西。
“你……你在干什么?”王胡子的媳妇儿诧异极了。
“我……我……”周氏尴尬极了,用驴粪蛋治痒的事,她刚才就没好意思提,这会儿趁人家夫妻没在,在这捡着,结果竟然给撞上了,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身上火烧火燎的痒让她也顾不了许多了,二话不说,端起端簸箕就走。
王胡子的媳妇儿站在门口看着周氏的背影,纳闷地自言自语着,“这人该不是有病了吧?”
周氏端着那些驴粪蛋儿回家,被女儿小杏看见了,奇怪地问,“娘,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捡起粪球了?”
“或许这东西能治我的痒病。”周氏也来不及多解释,赶紧回屋,脱下衣服后,就用那些驴粪蛋儿涂抹起来。
小杏看着她娘,恶心得都快吐了。虽然这驴粪蛋表面很光滑,也不像其他动物的粪便那么臭,可再怎么说也是从动物的身体里排出来的,她娘愣是往身上抹,让她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娘,这是谁给你出的馊主意?多恶心啊。”小杏嫌弃地捂起鼻子,“从今天起,你别做饭了,我来吧。”
她自己也担心,吃她娘做的饭都会恶心得吐出来。
周氏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驴粪蛋真是管用,这温热的东西抹在身上之后,似乎还真不那么痒了。
她惬意地长长吁了一口气,“我的娘呀,真是痒死我了,好在那邱氏给我说了这么一个偏方,否则我这层皮还不给自己抓秃噜了。”
“这恶心的东西这么管用?”小杏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东西不恶心。”周氏对女儿说,“牛粪驴粪这些东西可都是草变成的,晒干还能当柴烧呢。”
小杏闻着空气中散发出来的让她觉得恶心的味道,一脸嫌弃地往门外退,“你不嫌恶心你就抹吧,反正从今天起,我是不吃你做的饭了。”
郑大水扛着锄头回来了,走进厨房一看,还是冰锅冷灶的,脸立刻沉下来,边往屋里走边抱怨着周氏,“这一天在家干啥呢?都到这个时候了,饭还没做好,想把人饿死吗?”
当他看到屋里周氏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懵住了,只见她手里正拿着黑绿色的东西往身上抹着,这东西光闻着味儿他都认识,不是驴粪是什么?
“你……”郑大水的第一反应是,自家女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忽然看见推门而入的郑大水,周氏也懵了,下意识想把这东西藏起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是不是有病了?”郑大水皱着眉头忍着恶心问她。
“我这是在替自己治病。”周氏赶忙解释着,“我好好的,忽然间身上奇痒难耐,怀疑是春花给我下了什么药。
找人打听了一个偏方,就是用驴粪蛋涂抹……”
周氏的话还没说完,郑大水就暴跳如雷,“你是不是又跑去招惹春花了?我看你脑子确实坏掉了。
春花那两把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能惹得起她吗?我看你确实欠收拾。
也不知道听谁在背后胡说八道,竟然干这么恶心的蠢事,我看你简直比驴还蠢!”
一想起自己的饭还没着落,这个女人现在恶心成这样,即便她做出饭来,自己肯定也吃不下,郑大水简直火冒三丈,拿起扫帚就要打她。
周氏慌忙抱着衣服四处躲着,边跑边穿,“郑大水,我都被春花害成这样,痒得皮都快抓脱了,你不为我出头,还要打我,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
看着周氏那恶心狼狈的样子,见她居然还反驳自己,郑大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拿扫把把她追打到院中,指着她说,“你这个败家娘们儿,吃饱了没事干,尽招惹春花。
我之前可是听村民说过,你给春花的水中下了哑药,害得她失了声,跑出去治嗓子,半年多才治好,如今她回来了,你就等着被她收拾吧。
你说这件事是春花干的,我倒是真的信,以她泼辣有仇必报的性格,没有给你下老鼠药都是不错的。
你就是自找的,痒死都活该。现在又把自己弄得这么一副恶心的样子,我还能吃你做的饭吗?我干脆打死你算了!”
周氏被追得满院子跑,小杏本想过来护着她娘,可一看她那恶心的样子,唯恐她把驴粪蹭到自己身上,也不往上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