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吵得水火不容的两个仇人一样的人如今如此平静见了面，涂掌柜是如何也没想到。
他以为，这种断了他财路的人就该老死不相见，亦或者再见是仇人，无论怎样都不该是如今这局面。
可他们还是就这么再见了，还是他主动找来的，费劲千辛万苦，目的竟然是为了让顾水姚替他报仇。
想当初他可是很不屑这女人，从心底里瞧不上，不仅是瞧不上更还是万分的鄙夷。
可如今，他却要来求着她。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夜路走多了，他终于遇见更黑的鬼了！
顾水姚在门口就地问他：“涂掌柜，你来这里想必是有事的吧，如今我的情况我想你也知道了，我也就不请你进屋坐坐了，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涂掌柜看了看左右，迟疑地指了指这里，“就直接说？”
顾水姚道：“就直接说，这都是自己人，无碍。”
涂掌柜舔了舔干涩的唇角，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立场要求别的，只得是硬着头皮道：“好，那我说……”
说什么？
自然是说莫大夫的罪行。那莫大夫竟然敢撒野到了他头上，还将他赶出了保和堂。
这仇他如何也咽不下，既然将他赶出了保和堂，还想就此息事宁人，在保和堂一家独大？
笑话！
他偏也要让这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莫大夫也尝尝被人赶走的滋味，知道走投无路是什么滋味！
于是这一说便到了傍晚，众鸟飞尽，在场人都陷入了沉默。
涂掌柜朝着几人告辞，“顾大夫，我知道我在你眼里算不得什么好人，可我从未想说要害人如此地步。可他莫大夫可不同，不仅算计了你，还算计了我，但凡是对他不利的人，他都算计上了。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你们继续信任他！”
顾水姚已经隐约猜到是他，可这么一听这涂掌柜说来，她越发觉得莫大夫其心可怕。也越发确定就是他。
本这件事的黑手也可能是涂掌柜，可如今就连涂掌柜也如此狼狈……
她想起了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慈悲救人的年轻大夫，在村民心中威望极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变成如此。
上次在公堂之上公然说假话冤枉王肃是如此，如今他竟然暗中陷害污蔑她，让她内外交困也是如此。
这还是当初那个莫大夫么？那个笑容干净的年轻人么？
涂掌柜也不等她回答，继续又道：“想来污蔑你这件事他筹谋已久，否则怎么会和你们村里的一个长舌妇人走得如此紧密。顾大夫，我没别的要求，我这人虽不算光明但至少也比他要磊落，有什么说什么，也不会阴着来。”
“我只希望你知道真相后去揭发他，将他赶出保和堂，还我清白！”
涂掌柜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如今还是第一回被人给坑得惨烈，这口气说什么也要出！
这种小人就该让众人都知道他的嘴脸！
和他一样招数报复回去那都是抬举了他，他根本就不配！
涂掌柜说完这话一一辞别在场的人，他根本不怕顾水姚不去揭发那姓莫的。
顾水姚被那姓莫的逼得最惨，他知道她一定会出面……
眼见涂掌柜的背影消失在这傍晚的暮色里，王家门口的几个人才收回了目光，仿佛才是反应过来那般，好一阵没言语。
来人说这一切都是莫大夫的做的，还说这是真相。
候氏和顾正南都有些不敢信。
怎么能是莫大夫呢？怎么会是他呢？
想当初，莫大夫可是这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好人。
给人瞧病有时候都不要银钱，还总是很耐心，怎么会是他？
可大家却心知肚明，这莫大夫之前还冤枉过王肃。他的确是有问题，可也是因为这样，他们越发不能接受，如今莫大夫变成了这么一个可怕的人。
事到如今，候氏面对顾水姚颇有愧疚，想起前些日子，她就尴尬得不知所措。
好在顾水姚也不是胸襟如此狭隘之人，候氏怀疑她，这也是人之常情。她主动上前扶着候氏进屋，再开口时已经将话题扯到了涂掌柜之前说的那话上。
涂掌柜之前说村里有个长舌妇和莫大夫走得近，那么这村子里的谣言就是那人说的了？
她在仔细想着村子里还有谁和莫大夫走得近，思来想去，和王肃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人。
“莫非是齐茂名的娘，柳大婶？”
王肃抢先一步说了出口，正和顾水姚想到一块去了。
顾水姚也想到了她，一直以来，柳氏都明里暗里针对她，虽然大事不敢做，但小事总是少不了她。
这妇人如今有了莫大夫的支持，想来胆子也大了。
顾正南闻言，觉得也是有理，当即气得暴跳如雷要去找那柳氏麻烦，“又是她！之前她就到处诋毁水妞，我本以为如今那些过去的事已经算了，可她还是不放手！好生可恶！”
“以前看她是个寡妇我不和她多计较，可如今越来越过分，我今日就要去找她算账！一并也把之前的事也都说清楚，免得她四处总说自己家受委屈！哼！”
顾正南说起这柳氏就来气，本来是她家儿子和那柳月梅勾搭上，还有了孩子。他女儿都没和他们计较这些，可他们倒好，一而再而三的诋毁他女儿的名誉。
他忍无可忍，哪怕是这回动手打了她，他也要将这口气给出了！
可他还未走出王家大门，顾水姚就叫住了他，开口阻止道：“爹，这件事不可这么鲁莽！”
顾正南气得头顶青筋直跳，“可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她以为她是妇人我就不敢教训她了？把你害得门都不敢出，这女人就是该教训！”
顾水姚道：“可是爹，你这样贸然去她更有说辞，教训这种人，我们还需得有策略。”
“策略？什么策略？”顾正南认为拳头就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什么策略。
他性子直，做事不懂拐外抹角，说起策略那就是让他忍气吞声，说什么也不乐意。
顾水姚劝他不得，不想身后王肃却有了主意，对顾水姚道：“水姚你让我来与岳父说。”
顾水姚迟疑，“你可别跟着我爹胡闹，不然那柳大婶定是要反咬一口，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王肃一双大眼朝她眨了眨，黑黝黝的眼里仿若有万千星辰，亮亮的看起来别提多有神，“你相公我是那么没脑子的人么？你且等着，这一回相公我一定要替你讨回公道，让这村里的人日后没人再敢说你半句不是！”
他一口一个相公的，顾水姚听得脸红心跳，暗戳戳觉得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嘴甜的，以前怎么一点也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