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水姚洗好了碗筷从厨房出来，纪全还在和王肃念叨那件大好事。
跑船经商，这对于封闭在山村里的人而言，的确是个赚银钱的路子。
只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再者，纪全家里还有郑春林和东儿，若是真要跑船经商，那可就不再是一个人的决定，而是一家人的决定。
不过她也没急着泼冷水，而是静静听着纪全的打算。
纪全早就干一番大事业，一直呆在这村里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一代一代就穷得叮当响，都只是做一个家徒四壁的农民？
他不甘心这样，早在去给有钱老爷打工的时候他就心里有了想法，这有钱老爷们都是祖祖辈辈都是大地主，有钱有地，吃喝不愁。
而他们这些个贫苦农民，则是要什么没什么。
祖辈未曾留给过任何产业不说，如今他家里的地还都是郑春林陪嫁来的。种地也赚不了几个银钱，还看看吃饭。
年成好了，便是宽裕些，年成不好了，那就又是紧巴巴一年。
纪全想着，如果有机会能出去闯一闯，那也何尝不是个好事。
他最近听说有人在招工，专做跑船的生意，就是将这个地方的物件送到别的地方卖，期间就是路途辛苦些，可这么一倒手，物件的价格就翻了好几翻。
而一个大船能装好些东西，这么一趟下来，那赚的可就多了。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听见的传闻，“我听说啊，这跟着商户跑船，一个来回，就能赚十几二十两银子，运气好更多。我看这买卖不错，指不准出去混几年，回来时候就能把东儿和春林接到镇上去住。”
家里的房子是上辈们修的，若要去镇上，那就得花银子买。
村子里的人哪里敢想去镇上买屋子住，稍微好些的物件都买不起，更别说买镇上的房子。
可纪全却信心满满，“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我相信只要敢去闯一闯，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他看向王肃，眼睛黑得发亮，“我想这么好的事，不如咱们一起去，你脑子比我好使，个头也大，我呢只有一身蛮力，我俩一起去这事定然稳妥。”
一起去？
顾水姚这才明白，原来这纪全还有这么个打算。
纪全的为人倒是没什么可怀疑的，不过要王肃一起去……
顾水姚看向王肃，有些心疼。
王肃的身份即便是藏着掖着一辈子，一辈子不外漏他人，可那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他是侯爷的儿子，虽然只是个庶子，在侯府里并受不了一等一的宠爱，日后也轮不到他袭爵，但那也能享受到平常人无法享受到的荣华富贵。
日后若是还想做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可以。即便再是不受宠，如何也不会沦落到要四处奔波谋生。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到他本该锦衣玉食，可却在一处小村庄种田，确实是委屈了。她记得他还能写一手好字，想来他儿时也是念过不少诗书，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些事，他应该会过得比现在好上千百倍吧。
只是这秘密纪全并不知晓，他期盼地看着王肃，别提多欢喜。招工就在这几天，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纪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纪全来的时候信心十足，他总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这王肃不会一直是个种田的汉子。
所以若是能和他一起，他这心里也踏实些。
只是不想，王肃迟疑了。
王肃倒也不是觉得自己这身份做不了，他早就已经不是什么侯府的公子，何况他本来也不过是个庶子，前面两个哥哥，什么好事也轮不上自己。
他已经走出了那个地方，当年的事是他心里的坎，褪去那身份也是一种解脱。
他轻轻拧着剑眉，没有立即答应，却是问道：“那你若是去了？嫂子和东儿怎么办？”
纪全想了想，随即道：“我娘在，我去了外面他们娘三住在一起，何况我还有大哥，离开也放心得很。”
王肃点头，“那倒是，不过你也舍得？你知道一趟船奔波下来，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这你可想好了？”
纪全听着这话，一时心里也有些不舍，是啊，一趟出去那么久，长年累月，这也不是个事。
若是以前，他或许还会离开，可现在不同，他知道珍惜郑春林，也晓得维持一个家的不易，真要是离开那么久，他怎么能放心？
王肃见他没再说话，而是皱着脸迟疑起来，便笑了起来，“你回去再想想，这件事我也想想，你舍得嫂子，我可舍不得我媳妇，容我好生想想。”
纪全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我舍得我媳妇，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舍不得？我还有儿子呢！我可舍不得我儿子了！哼！你这臭小子！”
王肃笑而不语，眼神则飘向了顾水姚。
顾水姚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就这样眨呀眨呀地看着他。
说心里话，他真想一辈子就守着她，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幸福美好。
日子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简简单单的，一起白头偕老，乃多少人都求而不得之事。
什么权力地位钱财，那都是身外之物，他什么都没有，可有了顾水姚之后却又觉得什么都有了。
他是不想离开她的，这辈子都不想，如果还有下辈子，那他下辈子也不想。
送走了纪全，当天晚上，顾水姚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他，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肃则是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他不是说着玩，不想离开她是真的，想这样死在她温柔乡里也是真的。
只是他不愿离开顾水姚那么久，可到底也要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顾水姚之前一个人在山下坐诊被莫大夫算计冤枉，说到底他也有过失。
如果他能照顾好顾水姚，能让她不再这么辛苦，说不定，她就不会受那些罪。
缠绵过后的这个夜晚，他抱着顾水姚失眠了。
他望着月光投射进来的点点微光，久久没有倦意。
窗外虫鸣鸟叫，她的秀发散落在他的手上，软软的，散着淡淡的清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味道，黑暗里，他黝黑的眼眸熠熠生辉，闪亮似天上的星辰，越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