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黑夜本就寂静，几个妇人嗓门这么一吼，这附近的人哪个听不着？
本来家家户户都住得近，一听见有人吆喝说有人打架，大人小孩都出来瞧热闹了。
家家户户都打开了家门，屋里的烛灯照着外面的，虽然灯光微弱，但好歹也比没有的强。大伙都瞧见了打架的人，又听两人嘴里骂的那些话，顿然了然。
原来是因为齐茂名秋试那件事。
住在柳氏隔壁的几户人家的妇人上前拉架，虽然这事不大，但如果真的打架出了什么事来，那多不好？
都是住在一个村子，无论是谁打出了个什么毛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后可怎么办？
“哎，你们这都是闹的什么？都是一个村的人，干啥这么大仇怨？都歇歇！”
“这也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动手，多让人笑话啊！”
两个住在隔壁的妇人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柳氏和妇人拉开，嘴上劝个不停。
“多大点事啊，怎么就闹个不停？还是赶紧回去，该睡觉睡觉——”
围观的人也都是说着这个理，可柳氏听了就是心理不舒坦，狠着脸又是瞪向之前拉架的人， “小事？你说这是小事？”
那妇人一愣，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我，我这不是为你们好么！没啥事闹什么？难道我还说错了？”
柳氏冷眼看着那人，“这不是小事，这女人就是故意犯贱，故意想来看我笑话！你说着这种人能好好讲道理么？给她脸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还来笑话我来了！真是不知好歹！”
先前和她打架那女人一听她竟然说起了这话，本还准备停息战火的，瞬间又嚷着要去和她干架。若非是被人拉着，两人又该打起来。
不过那妇人也没闲着，被人拦着也是又跳又骂，柳氏也丝毫不示弱，插着腰唾沫横飞嘴里骂人的话就没见重复。
两人在屋外吵得激烈，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最开始还有几个人敢去劝两人，可后来眼见两人吵得这么厉害，渐渐的也就少有人劝了。
反正这柳氏也需得人帮忙，说话难听又不讲道理，还喜欢倒打一耙，谁也不想自讨没趣，还不如在一旁看热闹来得好。
黑灯瞎火的柳氏和那妇人吵得那轰轰烈烈，屋内的齐茂名和柳月梅急得就就如那热锅上的蚂蚁。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两人不想听也不行。
柳月梅听得躲在房间里不停抹眼泪，齐茂名也苍白着脸不安地垂着头。
门外那些话他都听得见，不仅听得见，而且还听得很清楚。
“你儿子没高中！你嘚瑟什么！”
“你这么害怕，见不得人，不就是因为你儿子没高中！”
“躲了这么久不敢出门，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
他越是往下听，着脸色就越是难看，哪里还敢出面帮着自己母亲说话。
柳月梅抹着泪瞥了一眼白着脸的齐茂名，大着肚子几乎要哭断了气，“相公，你快出去堵住那些人的嘴啊，难不成你想全村人都看咱们的笑话么！”
齐茂名吓得不敢出门，连连摇头，“要去你去，我现如今怎么能出面？你也想你相公我被众人耻笑？”
柳月梅闻言心头一痛，立马激动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出去就不会被人耻笑？”
让一个女人出头，这还是男人该做的事么！
可齐茂名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他可不想被全村人指着嘲笑，与其如此还不如不要露面的好。
“左右你要去你去，我是万万去不得的，我虽然没中，可我是学问人，再不济也能做个教书先生！”
柳月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就扑了上去，嘴里骂道：“那你就忍心让我去？我是你媳妇，我也要脸的啊！”
齐茂名白着脸任凭她如何推搡也不愿出门，读书人最后的尊严就在于此，他虽然穷但还有志气。
“左右我是不去的，要去你自己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直推着他哭闹的柳月梅突然捂着肚子叫唤起来，连连叫疼。
“啊，我的肚子，相公，我的肚子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柳月梅紧紧捂着肚子，肚子传来的抽痛让她根本站不稳，一个扑身就倒在了齐茂名身上。
齐茂名大惊，赶忙将她扶上床，“月梅，月梅，你这是怎么了？你肚子怎么了？”
突然而来的剧痛让柳月梅根本没办法思考，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痛”。
撕心裂肺的痛，疼得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那般。
齐茂名见她疼得这般厉害，手忙脚乱急得满头是汗，又是问她怎么了又是在想该怎么办。
柳月梅也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了，疼得不停流眼泪，“相公，我，我们的孩子，不会是出事了吧？”
齐茂名当即板了脸，心慌意乱地安慰她，“胡说！怎么可能！不许你胡说八道！”
说完这话他赶忙跑了出去，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冲着自己老娘就喊：“娘，月梅，月梅肚子疼！”
柳氏正和那妇人吵得面红耳赤，忽而听见自己儿子跑出来说柳月梅肚子疼，还有些不放在心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肚子疼就好生歇着！”
“娘！你去看看，我看真的很疼！莫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齐茂名心里也没底，硬着头皮将柳氏拉进了屋，柳氏这才不情不愿进了屋，往那床上一瞧，顿然愣住。
疼成这样，莫不是要生了？
柳氏自己生过孩子自然是知道这事，一看柳月梅如今这模样，她心也慌了。
算算这柳月梅肚子的日子，也该是最近生。
可她最近光顾着躲着，竟然是忘记了这事。突然就瞧见要生孩子了，她也手忙脚乱起来。
“娘，月梅她，她会不会有事啊？”齐茂名跟在柳氏身后紧张问道，拳头握得紧紧的，全身一刻也不敢放松。
柳氏也不急着回答他的话，而是左右看了看，又是叹气又是跺脚，最后竟然拉着他往外走。
“娘！你带我去哪里！”齐茂名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都在这里紧要关头了，他老娘还要做什么！
柳氏拉着他出门，此时围观吵架的村名们还没有离开，众目睽睽之下，柳氏拉着齐茂名就要往外走，一脸紧张，“去找大夫来给你媳妇接生啊！”
齐茂名彻底愣住，“接生！娘你是说月梅要生孩子了？”
他心里忽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原来不是出事了，原来是他要当爹了！他要当爹了！
柳氏没好气看了一眼傻笑的齐茂名，拍了一下他脑袋，“笑什么？我和你说你赶紧去求那女人来接生，这村子里就她是大夫，你必须去把她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