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刘风又杀了进来:“大少爷说了,让大爷稍安勿躁。”
沈烟碧就厉声:“他人呢!?”
“去李太傅哪里了。”刘风说着示意屋子里头人多口杂。
柳望城挥手让人都推下去:“你说。”
“大少爷让陛下封叶御为琅琊郡王,册封了琅琊曾经枉死的重臣,又说服了陛下动用国力帮助琅琊复国,可陛下就是觉得亏本了,在答允之后,就要琅琊对北程俯首称臣,算是附属国!”
刘风说着就停口气,柳望城给他递上去被茶水:“不着急慢慢说,一个字别说错,一个字也别说多。”
沈离南能够说动宋徽道这个地步已经是最大努力了,宋徽已经退到这个地步,如今附属国这个口谕下去,里里外外视乎都是可以说通的,可是,这依旧对琅琊是不公平的,当初提着刀灭了人家国都的始作俑者,如今却是恩赐一般的。
这是养虎为患,一旦琅琊接受了,接回卧薪尝胆起来,等着十几年后,不,梦染用了断断九年就能够集结兵马三十万,或许十年不到,就能血洗北程对其的两次国之侮辱。
“大少爷已经在想办法了,大爷给少爷点时间。”刘风拱手:“还请信大少爷一次!”
刘风离开,沈烟碧就不安了“你说会怎么样,这宋徽简直是太胡闹了!”
“既然沈离南这样说了,就稍安勿躁。”柳望城将人搂在怀中:“明日你不许出院子一步,答应我!”
明日整个京城怕是都要不太平了!
***
青山院。
沈离南静静坐在靠椅仰头摁着鼻梁骨。
北程本就对琅琊有愧,倘使强制纳入板块成为领土之一,必然要群起反之,梦染早已带着叶御回到琅琊,已然集结军队二十余万,抱着战死的杀意,这场仗不论赢输都是北程传世的耻辱!必要要被后世不齿!
所以,要解决这个事情,必然要给小皇帝一个台阶,还必须有人逼着他自己走下来,要他绝对理由的应承下来。
沈离南手指敲着扶手,直到鱼肚白露出了,他才目光如聚,展袖起身,对着边上惴惴不安刘风吩咐:“即可让柳望城,李百林,许蕴官服进宫!务必让陛下收回圣旨!”
“今日可是休沐!”
“就是休沐才要这样!”沈离南冷道:“还不快去!”
朝中文物首脑皆在京城,李百林得话立刻穿着正一品的官服,翰林院的进士们早已齐刷刷跪在午门之外,李百林集结的文官请求跪在金銮殿外头做好了死谏的意思,柳望城穿着铠甲,带着各路武将同去御书房,许蕴以皇室之名,打头阵跪在御书房外。
开国从未出现的文武百官跪在皇城的事情就这样出现了。
冬日小雪满满,所有人手中都拿着奏折。
御书房的殿帅看着许蕴,提着声音似乎是提醒里头的皇帝:“静郡王来此何事!”
“为琅琊无辜百姓而来请命!求陛下收回成命!将故土归还!否则大战将至!本朝亦遗臭万年!琅琊本无罪!错在前朝!恳请陛下矫正!万望陛下收回成命!扶持琅琊皇室存活嫡系皇子叶御为王!两国结百年之交!”
听到这话,殿帅脸色苍白,紧跟着柳望城撩披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眼神肃穆:“臣柳望城附议!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并扶持琅琊皇室余孤叶御为王!”
只是瞬间,整个皇城都响起了附议附议。
门嘎吱打开,宋徽看着面前两个人:“一个镇国将军,统领几十万大军,也会怕了个区区负隅顽抗的摧枯拉朽的琅琊!许蕴,你既是英国公嫡长孙又破格封为郡王!理应为皇室尽心竭力!你们两个是要联手谋反吗!”
宋徽看着外头浩浩汤汤跪着一片的臣子,仰头大笑,那笑声恐怖又苍凉,震慑的每个人心间都颤抖不止,这是皇帝,即便只有十六岁,也是一只万兽之王的老虎!虎啸龙吟谁不怕!
许蕴已然做好死的决心,磕头在地,厉声道:“正是因为蕴既是臣子又是皇室宗亲,因此才要为了北程的千秋万代呕心!琅琊之错已然铸成!北程理应安抚为主,如今琅琊已经自成一派,也有顾溪公主为首脑!琅琊不能在被激怒了!陛下!还请收回成命!”
柳望城也磕头在地附和:“陛下,血流成河的屠城不可在出现在北程的历史之上了!先帝希望您成为明君!臣本可在故地享福,然——”
“都给朕闭嘴!”
宋徽抬脚踹到许蕴身上,恨恨道:“你真当朕不敢杀了你吗!你老丈人呢!这出大戏,文武百官都来了!李百林呢!朕倒是要看看你们要搞个什么幺蛾子出来!朕到底哪里做的不对!各个都来忤逆朕!真当朕不敢把你们都杀了!”
天空骤然刮起来了风雪,李百林穿着红色官服慢慢走了进来,宋徽叉腰指着他:“你若是也跪下来磕头就省省!朕还不想逼死文官首脑!”
李百林叹息:“陛下,不可啊!”他曾经是太子太傅,也就是宋徽的老师,上前语重心长摇头道:“陛下可认得此物。”
手里是一把红木戒尺。
“这是先帝当初赐给老臣的,先帝曾拉着老臣的手说‘百林啊,朕的儿子不多,可能够成才且有治国才能便是太子,还请你为他铺平道路,倘若他日太子走错了路,你就这这把代表朕的戒尺狠狠将他打回正道!’陛下,犹言在耳啊!”
宋徽看着三个人,总算不是准备死谏,刚刚心里暗暗舒了口气,突然殿帅就道:“沈侍郎着素服来了!”
穿着素服面君,意味做好以死明鉴的准备!言官死谏!对任何君主都是不利的风评!
“沈离南!你疯了吗!”宋徽脱口骂道,“你要死朕多的是法子成全你!你!”他闭上眼,到底是把怒气吞了下去,这是许蕴和柳望城留给他的人,假以时日必然是他的左膀右臂,果真是素日对他太过友善,也被许蕴的酸气迂腐过了气:“你,都是瞎子!还不把大氅给沈侍郎披上!”
听到这话,沈离南步步上前,柳望城已然错愕,他是知道沈离南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一切的,可绝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死谏:“沈离南,还不把衣服穿上!”
宋徽转身回了御书房:“你们进来说话!”顿了顿,又对着殿帅吩咐:“不许闲杂人等打搅,不许惊扰了太后!”
殿帅拱手带着侍卫推到旁边。
柳望城低声看着扔开大氅的沈离南,急的礼数都忘记了:“你不是喜欢梦染吗!你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娶了披风要给他落到肩头,固执的要给他系上。
他不能死,这是他和李百林给为了北程朝堂留下的重臣!
沈离南就摇头,自嘲的轻笑起来:“姐夫,我的心比这冬日都还要冷,捂不暖和的。”
他早就感受不到温暖了。
他的心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你······”柳望城欲言又止,沈离南已然踏入御书房,掉头把门关上:“如果离南还活着,定然不忘记三位今日的恩惠。”
“南儿!”李半夏老泪忽然就涌现出来,帝王的愤怒必然是要血去填平的,文物百官就是台阶,而最后那股逼迫皇帝主动走下来的力量,还缺了名为鲜血人命的推让:“不可啊,南儿不可!听老师的话,先把大氅披上,不可,真的不可啊!”
沈离南无动于衷关上门。
他知道,许蕴,柳望城,李百林都是做好了死谏的准备的,他们不过先礼后兵罢了,三位忠臣以命相搏,即便成功了,皇权受到威胁,今后恐被忌惮。
只有他是截然一人。
如果要有人死去。
那么就是他一个人,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