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入了九月,京城黄桂飘香。
刘风乃至整个府邸的人通过几日的相处,都觉得沈离南是个十分温柔的性子,一处静谧雅致的小院之中,沈离南正端坐在书房里头,微微斜靠着椅子扶手,借着外面纯天然的日光慢慢翻着手里的书卷,这都是这几年来的策论文章,他浏览的很仔细,仔细看着书卷,上面还有小小的批注,是李百林的笔记,还有些新墨,是沈离南浅读时候的手札。
微风卷着不知哪里来的花香从窗棂冲撞进去,把他几丝额头吹拂起来,沈离南银白色长衫加身,眉目清秀柔和十分俊朗,只是眉心隐隐的能够看着皱眉时候的痕迹端倪。
国子监的学问对沈离南而言不算太难,到底是李百林摆脱的那位提点他的先生是个狠角色,不想挨训就得小心应付,他慢慢捏着书卷眼神半合,有管家就小心走了进来:“少爷,该吃饭了。”
这位管家叫做阿顺,是柳望城选来监督沈离南一举一动人,为人认真不苟言笑,柳望城就是害怕沈离南离开了镇子和家人视线范围,就做出什么糊涂事情来,阿顺也细细听闻过这位神仙似的公子哥进花楼被惨打的事情,因此整个院子除开一个老嬷嬷之后,就只有三个小斯伺候。
加上沈离南也不喜欢人太多在他跟前晃悠,这时候刘风走了进来,声音大了几分:“南哥儿!”刘风气喘吁吁进来:“走走走,咱们抓奸去!”
沈离南听着呼喊声音,手里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到底是沉得住心,手指摸着书页角落,目光微微动了动:“她今日去哪里了?”
阿顺知道府邸大小姐曾经是什么身份,也知道如今这位大少爷和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因此十分恭顺出门,再把门给戴上了,这大宅院的事情可胡乱这呢,他呢,只管沈离南没有出去胡作非为就是。
屋子里面,沈离南手指轻轻的瞧着椅子扶手,来这半个月,梦染便开始纸醉金迷起来,他一忍再忍,再然后就有些王公贵族开始送帖子过来,家里有女儿的还顺便给他下帖子,他依旧忍着,觉得自己不能太过约束梦染,比较这人也是知道规矩。
紧跟着就是在府邸给他办了个劳什子相亲会,在紧跟着就开始和男子在外头听曲子唱戏游园,每日府邸光是收她的礼物就能堆满一个耳房,还真觉得自己养不起她了。
这要是被沈烟碧知道了,沈离南很肯定,自己肯定要把打的皮开肉绽!
刘风当然知道沈离南对梦染其实很纵容,不,他对在意的人都很纵容,以前在书院沈离逸和人打架,这做大哥二话不说提着棍子比沈离逸下手还很,沈烟青做生意为人说和男子拉拉扯扯,他就和李半夏联手直接把污蔑沈烟青的商号搞到破产的边缘。
偏偏这梦染是个更加狠角色的,知道沈离南纵容,就是越发的不成模样,昨个还夜不归宿了,还是小桃来说,在酒楼喝醉了,沈离南过去的时候,就看着一桌子男男女女喝的爹妈都不认识了。
刘风回忆起来做半夜的经历,都已经私下预备好了飞鸽传书,准备让李百林和柳望城准备动身朝着京城来了,生怕这人一个气恼把那桌子的人都给弄死!好在这人抱着梦染离开就没有发作了。
天知道,今日梦染酒醒来,就出去和人花天酒地了!
沈离南听完刘风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刘风就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慌什么,她敢出去,自然觉得我去了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沈离南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沉默片刻,就淡淡道:‘吩咐人瞧着她,半个时辰来回禀我一次,学堂那边送信过去,就说我不舒服了。’
“沈离南,今个是月考,你敢不去?”刘风把这人的学业看的比命都重要的,虽然他如今是个自由身了,柳老夫人可把他私下叫过去提点过的,若是他不着调的影响了沈离南学业,可要弄死他的!
沈郡在离开的时候也说了,若是沈离南不专心读书,他是可以打的!
沈离南抬眸眼神冷了两份,刘风换了个口气:“也不能说病了啊,里头两个夫子还是李百林的学子呢,到时候许蕴家派御医过来怎么办?要不,就说,就说你睡过头了?”
沈离南拿着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是真的觉得大姐过来打死我?还是觉得,我呗打死了,所有的遗产都是你的?”
刘风默默道:“好,我这就去递上假条,说您病了,到时候你可得装的像一点。”
待着入夜,梦染依旧没有回府,管家来说,就看着阿顺站住门口,说沈离南依旧从后门出去了。
京城有许多酒楼,比较有钱人极其多,沈离南看着地处皇城最豪华的荼蘼楼,跳下马车,立马有小斯来请:“沈少爷来了,里头请!”京城酒楼的小斯,特别是门口接待的,那都是人精,几乎能把每日到京城有头有脸人物都记住。
沈离南,镇国大将军小舅子,前丞相关门弟子,英国公嫡长孙许蕴的朋友,谁敢轻易得罪,如今沈家商号在京城也是人人皆知的,而且,再说这模样,如今没有位列三甲,都有不少大臣想把女儿下家了,这样的锦衣少年郎,迟早是要飞黄腾达位极人臣的。
沈离南对着小斯说了个不必,就有沈家小斯过来给他带路。
刚刚走到房间外头,沈离南就听着里头琵琶声音,他停住了脚步,随后推门进去,里头珠帘浮动,梦染撑着腮帮子喝酒,旁边有个姑娘在探琵琶,他依旧保持对她独有的柔和和温柔:“玩够了?”
梦染眼底浮现一抹冷冷的笑意,示意那姑娘离开,捏着酒杯慢慢在手中旋转,淡淡道:“我原本就是这样,在京城的八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你受不了了?沈离南,在这世上除开你大姐能够劝我两声,谁都是没有资格管我的。”
沈离南瞟了他一眼,上前把她手里的酒杯扯了出来,鼻尖轻轻嗅了嗅:“好酒量啊,比我还能喝,一个人喝的怎么开心?”
“怕你打死人,我让那位公子从后门走了。”梦染眼角眉梢都呆在几分艳丽笑容,她今日没有精心的打扮,可也是美的人惊心动魄,广袖撑着桌案,露出纤细胳膊,手腕上挂着银色铃铛,一举一动都清脆动人:“我本就是这样的人,你若是看不惯,我在京城是有宅子的,就不劳烦沈家——”
她话音未落,沈离南一把将她手腕拉住,梦染顺势站了起来,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神,她只是一眼,就确定沈离南是生气了,就听他淡淡道:“顾溪,你别太任性了,你喝了很多酒,以后别再喝了,你要想喝,我可以陪你,你如今是我的姐姐,要明白分寸了。”
梦染主动上前半步,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带着清冷,似笑非笑看着他:“任性?你将我带到京城不也是任性了吗?你既然都说是姐姐的,那个弟弟敢这样对姐姐的?”她盯着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
二人目光对视,都是一言不发,刘风站住外头听着动静,这二人模样都是拔尖的,脾性也是拔尖的,两个都是敢动手的,才不管是男是女打得过打不过的,他竖着耳朵,旁边的小斯就道:“刚刚我跟着出去看,那公子好像被打了——”
刘风觉得,不被打才是奇怪。
屋子里面,到底是梦染被沈离南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微微颤抖了眼神,沈离南依旧默然的看着她,只是瞬间,抬起手,落到她的腰身一把将她带到自己怀中,凑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柔却带着寒气:“梦染,有时候我真的想要掐死你,我很少愿意对一个人好,而你明明可以无视我,却选择用这种自轻自贱的方式来折磨我,我是喜欢你,到还没喜欢到作践自己的地步。”
梦染没有推开他,沈离南半闭着眼睛继续:“我喜欢你,和你不喜欢我是两回事,如今我也累了,你要做我的姐姐就做,不做,你即可就能去自己的宅院,只是在大姐顺利生产之前,别让她找不到你。”
沈离南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了她一眼,仍然是笑着的:“你玩吧,我走了。”
门被合上,梦染愣愣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的就交出他的名字:‘沈——’
忽而,外头传来刘风急促的声音:“少爷!南哥儿!沈离南!你怎么了!你她娘的别吓我啊!你傻愣着做什么!去叫大夫啊!”
梦染推开门出去,就看着刘风依旧被沈离南背了起来,对着梦染说:“你刚刚怎么他了!他全身滚烫!”
出了酒楼,梦染看着沈离南白皙的肌肤泛红还出了小红疹,吓得瞬间脸色惨白,刘风把人弄上马车,摊在马车里面跪着,:“祖宗祖宗!你别吓我啊!你激动什么啊!”又对着梦染道:“姑奶奶,你刚刚对他做什么呢!他来的时候都好好的!你,你不喜欢人啊,你要打要骂他都不还手的,你干嘛要杀了他啊!他可是沈家的嫡长子啊!”
“我没······”梦染摇头,随机就道:“他就喝了一杯酒。”
刘风给沈离南顺气,地方话都骂出来,让马夫快点,又问:“你给他喝什么呢!”
“碧螺酿。”
刘风整个脸色都苍白了:“沈离南对那个酒过敏!只要一点点就会要命的!你对她说什么!你,你——天底下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容不下一个沈离南!”
深夜,整个沈宅都疯了,御医也被人请来过来,在确定没有危险,刘风直接给御医跪下了,他知道他都把飞鸽传书准备好了。
御医也是吓得不轻,这孩子虽然没有入仕|途,可已经被各处看好,恐怕再过半年选庶吉仕就能把他弄出去了,“可记住了,那东西以后可不能在碰了,再有下一次,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梦染被小桃和小橘搀扶着,此刻也是吓得背脊都是冷汗,听着沈离南醒来,忙就要去看,刘风却是走了出来,神色淡淡的:“少爷说以后都不想在看着大小姐了,大小姐要走留下地址就行,若是不走就好好带着院子里头,南哥儿还说了,让你把那根簪子差人送回来。”
梦染怔怔的看着刘风。
她完全不敢相信这是沈离南说的出来的话。
刘风却是认真道:“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早就被你折磨的遍体鳞伤的,既然不喜欢她,还请你高抬贵手吧,趁着他现在自己主动愿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