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瑟瑟,淫雨飘飘。
华城的另外一端,包子铺发出热腾腾的蒸汽,糖炒栗子的叫唤声声声入耳,还有那家杏花酒楼,那陈年的女儿红怎么就这么香,这么香,这么香!
不过这一切,都跟江老怪等无关。
冷风细雨中,这群土匪正跟落汤狗一样垂头丧气地走在街头。丝毫不见身为土匪的霸气侧漏和壮志凌云。
阎三使劲嗅着鼻子,那股狠命劲,似乎想将这辈子的呼吸都在此刻用完。
赵四无不感慨:“为什么华城没有云城那种无良巨富!”
最怨声载道的就是小叫花子了,刚出道的新人,总是激情满满,卯足了劲想大干一场,一直嚷嚷着什么时候才能‘抢人,抢银子,抢肉,抢,抢,抢!’
不过,小叫花子心中也一直有个疑惑,难道江老怪一直没有带自己当一场的原因,竟然是……
小叫花子干咳两声:“我想好了,我要正式加入匪帮!我准备随便找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然后……你赶紧带我去大干一场吧!”
小叫花子的脸刷地红了。
江老怪:“然后什么?”
小叫花子:“舍身取义!”
江老怪:“舍身取义???”
小叫花子:“先前不是说,陪女子睡觉,才是加入作案团伙的首要条件?我知道,想加入匪帮,一定要有点男子汉的魄力。我现在还是童子之身,不跟女人睡一觉,在你们眼中,我就是一黄口小儿!所以我打算舍身取义!”
江老怪:“……”
江老怪绝对不会告诉他,他自己也是正儿八经的处子之身。
江老怪敲了敲他的脑袋,从身上拿出一本《弟子规》给他:“等你将这本书倒背如流,再谈入伙事宜!这是入伙的首要条件!”
小叫花子简直蒙了:“有没有搞错,我是来做土匪的,又不是来当秀才的!学什么《弟子规》啊?还不如陪女人睡觉听起来霸道呢!”
秀才干咳两声!
小叫花子鄙夷地看了江老怪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失望和少年的倔强。
江老怪:“这并不是针对你一人……”
阎三:“弟子规,圣入训。首孝悌,次谨信……”
众人也齐声道:“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连看似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方六也能滚瓜烂熟。
小叫花子备受打击,期待许久的抢劫大案连个影都没有,就让他学三岁小儿所学的东西。这不是闹着玩吗?
小叫花子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请你尊重一下你的职业,你是土匪,土匪,土匪,不是闹着玩的!”
江老怪:“你以为你父母放心让你跟着我,是闹着玩吗?”
小叫花子一时无言以对,两人不欢而散。江老怪一声叹息,有些事情,强求不来,若非他自己想得清楚,别人再多言语,都只是浪费口舌,反而让听者生厌。
小叫花子独自一人生了半天闷气。无意中瞥见不远处,江老怪蹲在地上用树枝正画着什么,线条繁琐,结构繁复。
小叫花子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那画得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失传已久的武功绝学,或者是重要缜密的作案方针?
难道自己之前误会他了?
小叫花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内心忍不住一阵狂喜!悄悄走到江老怪身边:“老大,咱们是不是要干一场大的?”
江老怪:“有机会,必须干大的!”
江老怪认真作画,答得漫不经心。小叫花子内心狂喜,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毛一样呢。
小叫花子指着地面上江老怪的‘杰作’:“你现在画的,是不是什么缜密的作案方针?来,你偷偷告诉我,我是不会透露给任何人的!”
江老怪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一眼小叫花子,瞥了瞥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江老怪:“竟然被你发现了?”
小叫花子凑近:“快,快,快告诉我!”
江老怪煞有介事地凑到小叫花子的耳边,在他耳边一阵耳语。眼看着小叫花子那脸色,一会变红、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又变绿,真真是精彩极了!然而,这眼光却显得呆滞无光,完全没了之前的神采。
小叫花子:“你是说,你画的是一只鸡?”
江老怪煞有介事地‘嘘’了一声:“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哦!”
小叫花子:“呵呵。你是怕被其他人发现嘲笑你吧!”
江老怪在小叫花子心中的形象,已经跌入谷底,但他自己却不自知,依旧滔滔不绝,说得有鼻子有眼。
江老怪:“古有望梅止渴,又有画饼充饥,我就融会贯通,想起了画鸡解馋这个主意,是不是我是不是很优秀?”
小叫花子简直是无语凝噎了:“老大,你当土匪实在是委屈你了!”
江老怪憨厚一笑,不管小叫花子是否故意揶揄,他都信以为真:“那,以后你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融会贯通。比如,你可以画一只乳猪,一只烤鹅,一只卤鸭,一只大龙虾,一坛女儿红等等等等,如此一来,也就求仁得仁,要啥有啥了!”
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你饿吗?”
江老怪十分吃惊,似乎根本没想到小叫花子会问这个问题,指着地上那画得乱七八糟的画,认真地给他解释。
“怎么会呢,你看我在这鸡汤中还加了蘑菇、土豆、山药、胡萝卜、玉米等,荤素搭配,营养美味,如此丰盛美味,秀色可餐,我怎么会饿呢?我这会儿都吞了一肚子的口水了!撑的不要不要的。”
小叫花子:“……”
江老怪:“来,你是咱们这些人当中年纪最小的,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也是为难你了!你父母把你托付给我,我也没有好好照顾到你,这锅鸡汤,就留给你吧!”
江老怪正欲起身,却被小叫花子阻止了。
小叫花子:“别,别。我向来不懂得作画,若是不能领会其中的深意,岂不是浪费了你的美意?”
不等江老怪说完,小叫花子逃也似的逃去了别处。
另外一边,方六和牛寿正和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凑在一起。几个粗糙的糟汉子和几个软萌的熊娃子,画风十分违和。
小叫花子凑近一看,干!这几个大老爷们究竟在怎么折腾人家小孩!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哈哈哈,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快,把饼拿出来!快,快!”
方六朝着其中一个孩子摊开手,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简直比孩子还孩子气!
那输了的孩子,显得十分郁闷,但规矩就是规矩,输了便是输了。虽然小小年纪,倒也是认赌服输。
那孩子十分不舍地从怀中拿出烧饼来,撇开了一半,分与了方六。
方六丝毫不客气,抢一样地拿过烧饼,还没进嘴,又被牛寿拽下一点。两个土匪吃的狼吞虎咽,眼睛还始终盯着孩子手里的另外一半烧饼。面对几个小屁孩,两个大人将‘不要脸’三个字淋漓尽致地写在了脸上!
“来,继续。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哈哈,你又输了。快,快,快,把饼拿出来!快,快!”
不等那孩子动手,牛寿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那孩子的衣服里面,将那剩下的烧饼给抢了过来,又被方六抢了点。
这群无耻之尤!
小叫花子恨得牙痒痒,这他娘的就是土匪本匪了。
不过:干他娘的,真带劲!
小叫花子走到牛寿和方六跟前,挤出一个比正午阳光还灼热的笑脸:“哥,带我玩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