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如此郑重其事,绯鱼忍住笑意:“我觉得你要先松开我的手,毕竟男女有别。”
崔小公子早已开始念书,知晓道义,闻言害羞地缩回手负在身后,面上努力摆出正经的模样:“好了,接下来我说的你听了可不许笑。”
“我保证不笑,你说吧。”
小小孩儿皱起好看的眉型,慎重思索该从何说起:“嗯……金玉姑姑说我昨日发病是被吓着了,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醒来以后想起了一件事,好像和长春殿有关。”
长春殿?绯鱼一激灵,傅良娣?
“我记得以前好像也是被长姊接进宫来,小狮四处乱跑,我追着它到了一处宫殿外头,没有人看守,我就一直追到里面,觉得累了就抱着它在屏风后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小狮不见了,可是有个一脸凶狠的男人,他的手刚刚从一个女人的脖子上离开……”当时的他还小,并未完全明白那一幕的凶险,却莫名觉得可怕,躲在屏风后没有出声,等那个男人离开后许久,他才跑了出去,没敢朝倒在地上的女人看上一眼,再后来他跑着跑着昏倒在宫里一处偏僻的地方,被四处寻找他的宫人找到,还生了一场大病。
崔铭州病了许久,醒来后甚至忘记了自己看到的事情,所以并不知道宫里有一个不受宠的宫人没了。
可是昨日傅良娣在长春殿被人掐死的消息传来,他突然发了场病,倒慢慢想起这件事,却不敢确定到底是自己被吓得乱想,还是真的看见过这一幕。
“绯鱼姊姊,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胆子也大了,你陪我一同去长春殿看看,我想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也许还能抓到害死傅良娣的凶手。还有,这可是个秘密,不要告诉长姊。”
可真是一个大秘密,绯鱼摸了摸他的头,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小公子现在都去不得长春殿,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的事,和傅良娣的死无关。”
她大约猜到崔小公子看到的是谁,应该是宫人说的孟淑人,她不明不白地死在长春殿里,而太子宫上下为了崔铭州突生重病忙乱,倒没人去管她了。如今崔铭州会突然犯病的原因也找到了,一定是傅良娣被害的事情触及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从今往后大约是不会再莫名犯病了。
“可他们都说傅良娣是长姊害死的,全是胡说!”崔小公子气乎乎地道。
“你不是讨厌傅良娣吗?”
“我不讨厌她,小狮把她养的猫吓跑丢了,算起来是我不对。”
绯鱼笑道:“我们铭州是个恩怨分明的好男儿,胸怀宽广,长大了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狮,你过来!”小松狮只看着绯鱼,眼睛圆圆的不肯理会小主人,崔铭州将它狠狠抱在怀里道:“都怪你不听话!”
小狮哪里听得懂,吠了两声回应,崔铭州立时心又软了,这可是他最好的伙伴,不原谅它又能怎样呢?
绯鱼担心崔铭州不听话会自己跑去长春殿,亲自将他送回太子妃处,悄悄地向金玉姑姑打听他头一回犯病的时间,与孟淑人故去的时间,一下子便对上了。金玉姑姑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如今略一想便明白过来:“绯鱼姑娘,您是说小公子的病同孟淑人不明不白地死去有关?”
“我只是怀疑,不过你放心,往后小公子不会再发病了。”
虽然太子妃说过绯鱼身带福运,可她一张嘴就说再不会发病,金玉姑姑却半信半疑,往后的事谁说得准。
“借您吉言了。”
“还有一件事,姑姑,我想打听一下,沈贵妃是个怎样的人?”
金玉姑姑谨慎地答道:“宫中后妃奴婢也不常见到,曾随太子妃参加宫中宴会时见过几回,贵妃娘娘颇得圣上倚重,主管后宫事务,是一等一的尊贵人。”
“那她长得美吗?”
“很美。绯鱼姑娘怎地突然问起贵妃娘娘,可是与太子宫近来频频出事有关?”金玉姑姑最后的声音几近耳语。
绯鱼摊摊手道:“一切都由柳暗大人在查,就算查到什么也会亲自向太子殿下说明一切,我只是好奇问一句。”
她没有承认,而金玉姑姑也换了话头,一时太子殿下回宫,不知是否柳暗已将傅良娣与贵妃娘娘身边人来往的事说与他听,总之,太子殿下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太子妃忙迎上去:“殿下,可是前殿行事出了岔子?”
绯鱼正同崔小公子一起祸害殿中温养着的兰草,见太子回来也上前行礼。
太子殿下看到绯鱼,面色缓和许多,说道:“无事,孤只是想到傅菱,有些心绪不佳。”
绯鱼不是宫里人,本就对宫里的情形不熟悉,也不会有人同她多讲宫中事,沈贵妃被牵涉到东宫怪事中,她尚不清楚其中关窍,可是太子却不能不多想。沈贵妃无子却受君王恩宠,与太子宫的关系不远也不近,若傅良娣偷印玺是沈贵妃指使,那么她究竟是何用意?对东宫不满,想以此损害东宫威信,或者根本就是想让太子殿下名声扫地,再也无法立足?
被最宠爱的良娣背叛,太子殿下越想越是恼火,若此时傅良娣还活着,他也会毫不怜惜地拷问她!
太子殿下已明说心绪不佳,绯鱼当然极有眼色告辞,崔铭州也抱着小松狮一溜烟地跑了,太子纳闷地问道:“孤很可怕吗?”
“殿下威仪天然,绯鱼妹妹还和铭州一般小孩子天性,自然是怕的。”
太子殿下摇头失笑,随即又叹了一声,曾几何时,他以为只有傅良娣会是他一生所爱,哪料到眼前人才是他这辈子最应该敬重的。
太子妃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劝慰道:“殿下,傅良娣做了错事,臣妾也很生气,但是想一想,她平时对您的情意绝非有假,也许她是有什么苦衷,不然也不会盗了金印却丢在了鱼盆里,直接交给主使之人,或者什么找不到的地方,再者,她还怀了身孕有了您的骨肉……”
太子殿下执起她的手道:“不管怎样,都不该犯下这种错!”
想到那个没有机会来到世上的孩子,太子心中一痛:“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眼下还不能确定就是贵妃娘娘所为,若真的是她,想必她也有法子推脱,且看柳暗与裴三郎能查出什么结果。”
他有种预感,这个扑朔迷离的局面马上就会结束。
太子妃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提起裴三郎,太子殿下,臣妾听说他与绯鱼妹妹本就是旧识,这两日进宫也一直围在绯鱼妹妹身边打转,不是说他向来不与女子打交道吗?”
“怪不得那日他急匆匆地入宫面圣,想是知道绯鱼被咱们接进宫里,所以才赶来相见。”
太子妃抚掌乐道:“这倒是一门好亲事。”
太子点头说道:“等这件事了了之后,孤会向父皇提一提,想来他也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