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次大胜之后，陈希依然在地下世界保持守势，他的瓦斯塔亚联军还是太弱，仅有区区1500人，分成一半的话，只有750人。
而且陈希根本没有地下世界的地图，他不知道蝙蝠人和穴居人后面还有什么势力，如果贸然进行一场军事冒险，很可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但这还不是陈希保持守势的全部原因。
他真正需要决断的是——为什么要继续打下去？
按照地球的经验，陈希可以将地下生物视为邪恶的，而瓦斯塔亚人则是正义的化身。
他越是对地下人取得胜利，他的统治就越有合法性，这是人类文明的其中一套解决方案。
周所周知，人类是群居性动物，但人类群居以后，为什么要听领袖的呢？
以古希腊人为代表的群岛文明，提供了一套成熟的解决方案。
文明必须生存，物资必然有限，而敌人无限，那就构造出一套划分正邪的信仰体系，把敌对派系的人类大杀一通，以此供养自身。
从纯天然的角度，大家都是同一个物种，为什么某一个人类群体可以把另一个人类群体做成奴隶或者肥皂？他们不会心有不安吗？
不会。
信仰的作用就是这个，它可以把人类划分为不同的派系，令人们在党同伐异时不会心有不安。
信仰的本质并不是宗教，而是一种区分善恶的派系化工具。
不管这套信仰的标准是中世纪的金十字，而是工业化的铁十字，这种派系的划分永远存在，并指引子民屠戮异类。
对于这些来自群岛文明的正义人士而言，无论是杀向耶路撒冷，还是杀向君士坦丁堡，那都是“守序善良”的十字军该干的事。
难道居住在耶路撒冷或者君士坦丁堡的人就不是白人了吗？
没关系的，都一样。
这种群岛文明的本质，就是划分人间善恶，为人类的党同伐异提供合理性。
既然你们跟我们信奉的不是同一套信仰，那么不好意思，你们就是人间的恶。
所以十字军从不滥杀无辜，他们只是履行正义。
只要你碍了我的道（派系利益），我就制裁你，调查你，哪怕最终只查出了洗衣粉，哪怕你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我也要让你吃炸弹，你就带着不同派系的邪念去死吧。
只要我是人间正义，我就可以杀人放火，这就是群岛文明最大的实用性。
对于陈希来说，派系方案确实是一个很诱人。
只要由他来充当瓦斯塔亚人的信仰，瓦斯塔亚的新十字军就一定会为了正义而大杀四方。
但这显然不是人类文明的唯一解，来自东亚的炎黄文明提供了另一套成熟的解决方案。
这套方案发源于黄河流域天然不太适合农业耕作的地区。
如果北到了北亚高原，那就没了这种炎黄文明的诞生条件；
但要在太合适耕种的南方，有缺乏了炎黄文明的诞生必要。
也只有在多灾多难的大河地区，才能建立一个基于生存理性的抗灾合作体。
这套方案的逻辑也很简单，文明必须生存，物资必然有限，而大自然的改进空间无限，那就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家园，以此供养自身。
大河经常泛滥，那我们就一起集中力量搞水利，不让每一个个体孤独地饿死。
炎黄子孙也有信仰，但他们信奉的是斗天斗地的不屈意志，信仰的是大自然，也就是天。
基于对大自然的信仰，炎黄子孙就会自然而然地怀有一份理智的善良，这种善良不是基于良心，而是基于脑子。
你有办法消灭大自然，消灭自然规律吗？
你不能，你就只能抗灾，你要改造自然环境，与大自然和谐共生。
这种善良与软弱无关，斗天斗地的文明遇到敌人还会怕斗人吗，当然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炎黄子孙同样是一种实用主义者，在这一点上，他们和欧洲人一样。
当然了，无论在地球还是异界，本来就只有实用主义者可以活下去。
就这两种解决方案而言，群岛文明当然也会建设家园，炎黄文明当然也存在派系斗争，他们都是人类，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核心分歧只有一个，当人类群居以后，总得有酋长、城主、国王、皇帝或是总统，那么大家为什么要听他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合法性，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顺民。
对于这个关键问题，群岛文明的答卷是——领袖合法性的第一来源是打击敌人。
而炎黄文明的答卷则是——领袖合法性的第一来源是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家园。
这两种道路到底有什么优劣吗？
陈希暂时还看不出来。
直到他穿越到这片异界的时候，地球上的这两种人类群居方案也依然没有分出真正的高下。
这种方案的好坏，不应该是以谁的占地面积大，谁的人口多，甚至谁的科技更强来决定的。
而应该看两种文明体系下，人类是否幸福。
直到现在，其实还是难分难解，两种文明，各有各的幸福。
无论是哪一种道路，都是陈希可以选择的可行解。
唯一的决定性筹码，取决于陈希的出身——我堂堂炎黄子孙，为什么要做精神欧洲人？
其实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已经做了啊。
难道亚人相对于人类，还不是异类吗？
不管是兔耳种还是驴耳种，她都是异类。
为什么他不在一开始就奴役甚至处死阿米兔呢？
再后来，还有狼种。
再后来，还有本来就不归他管的玻璃联邦难民。
再然后，还有地下世界的费拉氏族，他们是鼠人，但陈希依然愿意和他们建立伙伴关系。
炎黄文明所信奉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不是群岛文明所信奉的非我族类，必须清算。
要是亚人和人类的心都一样了，那还搞什么求同存异呢？
陈希的选择显然是共存，那么这两条迥然不同的道路，不就一开始就选择好了么。
陈希来到异界做城主，既然已经穿越，那他就总得做点事情，比如建设一个更美好的家园。
甚至在这异界，点燃一把炎黄文明的篝火，照亮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