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后,天地间的温暖被冻住了,到处是僵硬的躯壳,树梢上垂挂僵硬的冰晶,路边堆着僵硬的雪块,河床上横放着僵硬的冰凌,人也变得僵硬,行动起来像生了锈的机械。
希尔曼和他的探险小队在在河对岸发现了异样,一支沿着河道的队伍后方被不知哪里冲出的几团黑影冲散得七零八落。
只见几团黑影呐喊的吼声几乎要捅破了天,如潮水般狂涌的在身后穷追不舍,向着队伍的前队杀气腾腾地撞来。
那一方的前队已慌了一团,希尔曼眼力好,分辨出来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看起来乌压压的人群几分钟之内便溃败如潮,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冒出了本该在冬眠的熊。
熊?这个季节怎么可能会有熊?
河对岸的幸存者可没余力想这些,他们有的退,有的进,你的车轮的压了我的脚,我的拄棍撞了你的腰,吵吵嚷嚷,阵脚已乱成了一锅粥。
一只血污的大熊从血肉战场上疾驰而过,身后下簇拥着十几只熊,指尖滴着血,疾风奔驰时,血便甩了出去,直直地抛在天空,划过的血痕像伸开的无数双手,刮破了冻结住的空气。
不!这不是熊,这是熊种亚人!
这该死的冬季诅咒,让希尔曼的判断失误了。
原本的“兽潮”确实没有再现,但也仅仅是失去了原有的规模,没有泛滥如“潮水”而已,小股偷袭的兽人却同样防不胜防!
河对岸的行进队伍绝不是第一个倒霉蛋,如果是真的熊,它们才不管踏入领地的是谁,都拍了就行。
而熊种亚人却不一样,因为自己是带着精良武器的队伍,再加上来去如风,贸然偷袭绝不会有好处。
而旅者队伍就不一样,就算有三两个武者,在数量与体量上根本不足为惧。
这是一个艰难求生的世界,没有童话,只有现实。
希尔曼呵出一口气,眼前的热气瞬间被冷风吹散,就好像撕碎一条生命那样简单。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个很小的疏漏便会带来数十条人的丧命,这场遭遇战打响与否,在熊种亚人袭击旅行团时,都无法改变幸存人数的减少。
希尔曼就算此时下令突击,也不能保证能打退它们。
希尔曼嘴里不知说着什么,然后瞬间下了一个决定,“他们敢劫掠平民,我们又该怎么做?!”
未等骑兵们回答,希尔曼拍马便上。
他不再犹豫,率领士兵踏上河床,绕过熊种亚人的侧翼,直往为首最大只的熊杀去。
两支军队在河沿下堪堪相遇,外围的熊种亚人们没料到对岸的骑兵会从背后杀来,那犹如一柄插入背心的钢刀,阵脚像嚼烂的麻,一直收不住溃烂的势头。
熊王发现了背后的危险疯狂的转着脑袋,鼻孔像盐井里喷出的气,突突突,突突突,伴着神经质的吼叫,刺耳,也恐怖。
在这难堪的混乱中,希尔曼的骑兵成三角的锥形,插入其中,这种三三三相互配合的骑兵阵法是此前城主陈希亲自告诉他的。
这是源自秦朝威震天下的秦骑阵法,三骑一列,前后左右紧密配合,一队落马,另一队立即补上缺口,那锋利的三角顶是突入对方阵营的尖兵,仿佛狼牙,能撕碎任何敌熊的咽喉。
希尔曼从侧翼突入了敌军阵营,三角阵一般不从正面进攻,往往是从左右两边撕开敌人,而密集方阵最薄弱的地方也恰恰在侧翼。
忽然,有一骑拉马狂奔,那坐骑像跳上了弹簧,猛地飞在空中,在众人诧异之间,竟落在了三只熊人之中,正在互相诧异之时,那士兵手中一挺,丈长的银枪扫过一个凌厉的横切面,瞬息便刺倒了两只熊人。
又有五只熊人,团团地围住那下了马骑手,一匹匹不顾死地挨上来,势必要将那骑手挤得没法施展,那骑手闪转腾挪间,身体竟然从它们的腋下间钻出。
一伸手,将对方一熊推倒,剩余几匹熊也被自己熊绊倒在地,豁然已将身挪出了包围圈,眨眼之间,便完成了离马掼熊脱身的动作,身手极是漂亮。
希尔曼看得血脉贲张,“这人是谁?怎么不按命令,擅自行动?”
没人回答,除了因为都在执行冲锋命令,还因为没有人认识那骑兵,疾风帝国的勇士很多,可一般是集体作战,像这种孤胆英雄却是闻所未闻。
本已被熊种亚人冲得焦头烂额,又见对岸的士兵拍马而来,旅行队伍也顾不得包袱和行李,往河道冲去,熊人见打不过骑兵便转头追落单的平民,然而一踩在冰面上,不是滑倒,就是踩裂了冰面,被骑兵补枪而死。
形势逆转,熊王刚刚被压低的情绪陡然膨胀,放下高傲的前肢,口里恶狠狠地喊道:“我们撤!”
只是这声口令发出后,原本震天的呐喊变回了此起彼伏的哀鸣,这场遭遇战,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一场大战已是硝烟散尽,落日像一颗血淋淋的心,在乌黑的天空、苍白的大地上照出一条条浓稠的血痕,希尔曼下马踱了几步,烦闷地唉了一声。
幸存者告诉他,他们也是疾风帝国的人,因为天气变冷,他们便南下碰碰运气,希望能在比较温暖的地方度过冬天。可是谁也想不到即使“兽潮”不会出现,一个“小浪花”同样能让人招架不住。
希尔曼和幸存者一块清点完余下的物品后,决定将他们带回城堡,至于搜集情报的任务,就让幸存者应该就是最好的情报。
按照公爵大人的想法,他们提供完情报后,又是免费的“劳动力”,公爵应该会更高兴。
而且回去的路上,应该不会再有会偷袭的亚人或者土匪吧?想到这,他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一些。
这时,一名将官领着一个骑兵走过来,原来是那个单枪匹马杀入熊堆的骑手,因刚从战场撤下来,那骑手仍是满面血污,只随意地抹了两下,看得出眉目透着一股俊朗,年纪大概二十左右。
“队长!”骑手行了行军礼。
希尔曼乐呵呵地扶起了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