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汐自然不会让锦玉楼去查一个死人,她认为,这个李常嬷嬷现在还活在这世上。
说来也巧,前世她刚刚为后的时候,高贵妃约莫是为了恶心她,特意去看了一场极刑,并不是去通常关押犯人的慎刑司。
而是在宫中专门处理犯错宫人的庭腋宫。
当时黎汐还在奇怪,有人被关押进庭腋宫,为何她这六宫之主却毫不知情,后来想想,怕是高贵妃从一开始就没认为她是个能长久坐在后位的。
说回这场极刑,黎汐看见那人的时候,那人已经变得十分可怖,满身血淋淋的,白色的中衣早就鲜红片片,而且不少布条粘在了翻出的皮肉中,微微一动,变会引来那人的阵阵抽搐。
绕是黎汐那时已经上过一次战场,看见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也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高贵妃却气定神闲的坐下,与那人说些什么。
具体的黎汐已然记不清,只记得大概意思是: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还敢同我耍心眼,如果早早死了,又何必受这个罪。
黎汐当时却以为高贵妃带她来是为了锻炼她,便强忍着不适,细细观察着那个人。
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只是身上的都是新伤,唯独脸上有块烫伤的疤痕,让整个脸的皮肤都扭曲起来,瞧着已经有些年份了。
令黎汐记忆犹新的一点还在于,根据着力方式的不同,这块伤疤看上去竟像是她自己烫的一般。
脸上已经看不到好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此人原本的长相,若是自己烫这一下,跟自毁容颜有何区别?
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女人可以狠下心来连脸都不要了。
待高贵妃将那人折磨死后,除了庭腋宫黎汐问过高贵妃那人的身份,却没得到回答。
不过在后续打听中,隐约得知,死在庭腋宫的那个人,年轻时是高贵妃身边伺候的人,因为犯了错,才被抓回来处死。
……
黎汐将手中挑着的娟布轻轻移动,已经有些许模糊的字迹跃然出现了。
前些日子,黎汐一直在思考皇上交给自己任务的对策,灵光一闪,便将记忆中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越想,越觉得那个被折磨死的女人,就是当年高贵妃身边的大丫鬟李常。
黎汐推断,因为李常知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高贵妃为了避免东窗事发,才决定要弄死李常。
可是李常跟了高贵妃许久,对于高贵妃的打算她也能猜出一二,所以狠心自毁容貌,只为逃生。
最终却还是没能逃过高贵妃魔掌,成为了庭腋宫被折磨死的那个女人。
无论她推算的是否正确,先让锦玉楼去查查这个人总是没错的。
黎汐只知道李常的死期是在几个月后,但不知道高贵妃是何事抓住了李常,眼下,还要看锦玉楼和高贵妃的势力谁更快一步了。
手上的娟布已经烘烤完毕,确实有一封书信跃然而出。
黎汐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娟布上的字体丰筋多力,是墨无染的字迹。
想到墨无染之前说,会主动向她汇报行踪,黎汐嘴角的笑容又延伸了几分。
“汐儿,见字如面:
一路急切南下,已近湛江,路探情况险峻,非朝中仅山贼之言,恐高家已出动兵力,吾亦有应对之力,将日后抵,恐不能书信,勿念。
旭郎。”
小小的娟布,被黎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之前未觉,直到看到这封简短的书信,黎汐才明白自己是有多么思念墨无染,她的旭郎。
等他回来……
晃眼又是七日,在等到墨无染下一份书信之前,黎汐去先等来了锦玉楼的回话。
黎汐给南宫珉的信息中,并未说明李常的身份,只是按照黎汐,将李常脸上的疤痕和身形大概描述了出来。
现在锦玉楼回话,已经锁定了一个人,黎汐不免心中激动,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过此人警觉心很强,锦玉楼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近。
对此,黎汐倒没什么顾虑:强行把人带回来就行。
只要把人带到她眼前,她自然有办法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湛江。
“将军,这群人恐怕不是山贼那么简单,即便咱们已经围山而剿,可他们依旧能从其他地方冒出来,数量之多,绝不是百十号人可以止住的。”
一个穿着铁甲衣的将士对着面前迎风而立的挺拔身姿跪地汇报。
他们现在处于山巅之上,夜风猛烈,带着丝丝血腥味,将士前方的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所以呢。”玄衣男子的声音比这夜风更加冷冽。
跪在地上的将士听到将军的反应和问话愣了一下,本以为自己能发现这一点异常,并且主动汇报给将军一定会得到将军的赏识,说不定还会被提拔至将军身边,可是怎么看将军都不像是要夸他的模样。
不过一向听闻将军喜怒不形于色,何况他主动开口问自己,能将自己的主意献上去便好。
将士依旧跪在地上,得硬着头皮回答到:“禀将军,属下以为我军当四散而退,营造出以为已经胜利的假象,诓敌主动前来试探。”
闻此言,玄衣男子转过身来,在清寒的月光中,男人薄唇微挑,星眸入剑,生生将人看出一身冷汗。
这等骇人气势,除了墨无染之外,再无其二。
是了,墨无染现在率领的并非一开始的那一小队骑兵,而是他从华京出发后,就开始往湛江调的自己千人亲兵。
都是些真正上过战场的军人。
“你以为本将千人精兵,为何对付不了那群乌合之众?”墨无染没有理会那名将士的晋言,继续问道。
将士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发现,他被将军的气势牢牢锁定着,浑身已然湿透,竟连开口说话都是费力。
抬脚踹向那人心窝,原本跪着的将士闭气晕倒在地。
四周窜出几道人影。
“带下去,审。”
“是!”
片刻,山巅之上仅剩墨无染一人。
刚刚那个将士是高家细作,墨无染早就知晓,等的就是他主动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