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些往后的记忆,所以心性和智商都超越同龄人,但又不是完全清晰知晓,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模糊,就像是灵魂限于年幼的躯体,让他不得不符合这个年龄的习性。
这种矛盾之下,就成了受虐之后,黑化的小少年。
学校的师生都发现二年级天才少年,人最近有些魂不守舍。眼看着几日就要期末考,老师还有点担心。
老师知道点这位学生家里的情况,误解之下也以为他虽家里有权有钱,但也是很可怜。
但他一直表现出温润有礼听话懂事的模样,所以心疼喜爱他的教师也就只能在学校对他多用心。而现在,他却表现出一种以往完全没有发生过的心不在焉,让人不得不喊他过来。
袁世杰到班主任面前,听着班主任旁敲侧击的询问,他明白过来,啊,原来是担心他呢。
这么一想,他就有些蠢蠢欲动。
不是没看出来,那个所谓的父亲,不想他们兄弟俩靠近那个女人。他一直在隔离他们的碰面接触。
原先是觉得无所谓也觉得可笑,不管是在家里还是被送到爷爷奶奶家,他都知道是父亲的安排也知道他的目的,但他无所谓。
可在那场车祸后却不一样了。
不是没人报道这场车祸得古怪。
母亲保护下的俩孩子几乎没受什么重伤,但本人却几乎断绝了呼吸。
是的,别人不知道,他却感觉到,当时那个女人呼吸都断了的。
班主任看不出这孩子在走神,尽量温和问;“老师知道你前阵子出了车祸,现在手好了吧?”
“谢谢老师关心,都好了。”
“那就好。那可不可以告诉老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本想跟以往一样,说一声没有,但话要说出口之前,他迟疑了。心里蠢蠢欲动着。思考一瞬,终归是没忍住那份欲动的心情。
他低下头,欲言又止又好似委屈难忍。跟老师模棱两可说了几句,果然,这位非常敬业的老师就提出要给家长打电话,说会帮他。
他几番劝阻,见老师一定要给自己出头,他才小心翼翼问:“可不可以不给我父亲打电话?他比较忙,如果老师愿意的话,可以给我母亲去电话。”
母亲?
从来没从少年口中听过母亲。
他大概也知道,这个学生的父母感情不好,几乎到分居的地步。当然,更多得他是不知道,毕竟袁珅这几年,将“尹莉”做的荒唐事都给擦屁股抹得干净。除了圈子里和相关的关系人知道,旁人却是看不得这热闹。
“好,那你母亲的电话?”家长通讯录里,也只有学生父亲和家里管家联络方式。
袁世杰背出一串号码来。
他看着老师打电话,边就在想,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
他的父亲,又会有何种动作。
尹莉接到老师电话的那一刻,就跟小时候自己要被叫家长一样紧张。
当然,那时候她也没家长,只有院长妈妈。
她偷偷看了眼沉睡的袁珅,小心翼翼到浴室去打电话。
“老师您好,我是袁世杰的妈妈。”
“袁同学的妈妈,这一次打电话给你,主要是想跟你谈谈袁同学的情况。孩子的成长,不单单是学校里师长的责任,也是家里父母的责任。”
“是是。老师,孩子他怎么了?”尹莉比较关心这一点,也担心袁世杰。
据她所知,袁世杰跟袁念黎不同,不管这孩子心里是不是已经黑了,但表现给众人的一面,却是再听话不过的。
只有夸奖,没人说不好。
她几乎是可以成为“别人家孩子”这个称呼里,别人家孩子的妈妈。特骄傲的那种。
但现在,这个孩子的老师却打电话给她,而且语气还不怎么好。
“电话里也说不怎么清楚,世杰妈妈,希望你能来一趟学校。我是二年级的班主任,我姓王。”
这都需要她这个家长去学校了!
被自己脑补的情况焦虑到,答应了老师明日去学校的尹莉,想着晚上给袁世杰去个电话问问才行。
“莉莉!”
正在发呆,外头的男人醒来了,正大声喊她。
她赶紧收敛情绪,然后从洗手间出去,“你醒了?”
袁珅看到她,才将那凶狠的目光稍微收敛。
将这些看在眼里的尹莉,只能上前去安抚。她还记得,身子不舒服的他箍着她的腰时说的话。
“知不知道,四年的时间太久了,那是一个我以为自己几乎忍耐不下去的跨度。”
对她来说,几乎是一个睡梦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生不如死的四年。
她知道,不等那侵入者自动消散,小黑他们也是没办法送她回去,有时候想,还好是四年,虽然漫长但他还是有等她的心。而不是十年,四十年。
“睡得不好?怎么这么多汗?哪里疼吗?”尹莉将他拥入怀里。
这位年岁在见长,但却因为遭遇的事,在她面前越发偏执幼稚。
他指控,“我醒来,你没在身边。”
“因为我去洗手间啊。哪里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你!为什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无理取闹!不是第一次了。在她醒来伤势渐渐康复到如今,已经很多次。
她甚至知道,他心里明白他自己根本是无理取闹。
就好像他当时将她锁住一样,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就是想看她的态度。想看她会怎么回应。
她累吗?肯定的。
人跟人之间,不是正常的交往关系,这种几乎是汲取对方身上的力量才能存活下去的状态,肯定会让人透不过去来。
但另一方面来说,她又不太累。
她是缺爱的人,是一个对家庭极度渴望并且拥戴的人。所以之前她能为了袁历琛给她一个家而改变自己讨好他,也在跟袁珅成家之后,在小黑他们的威胁利诱之下,依旧“死不悔改”。
袁珅给她的爱,她想要报以同样的深度去回应,也许她现在还没有达到,但她知道,自己放不下他,愿意纵容他!
不讲道理的男人,得不到爱人的回应,就开始继续发脾气。
“你不说话?是厌烦了?”
“没有没有。”她急忙去摸他的脸,“我只是想,你可越来越难哄了。”
“不喜欢,可以不哄。”
“……”
她不说话,他缠上来,带着义愤填膺的谴责表情。
她摸了摸鼻子,是纵容的,但也不能这么一直放任他这样,“袁珅,你别这样。你自己说说,刚刚冲我发脾气有道理吗?”
他原本就是故意,没想讲道理。
可真当她想跟他讲道理的时候,他也是不敢再胡搅蛮缠。
他坐起来,抛开那些幼稚的举动话语,不管是长相还是气质,他都偏清冷刚毅。
这种人很难将他与偏执俩字联系在一起。
但事实上,说不定也只不过是这一次次的遭遇将他搞坏了。不然,他原先喜欢自己的时候,可也没想过要横刀夺爱不是吗?
尹莉想靠过去,但又想冷一冷他。左右衡量之后,选择了后者。毕竟现在他们争吵的事不是啥大问题,闹一闹也就是一个情趣,他不可能真小题大作。如果是大事,比如明天她要乘他没发现去儿子学校这种,就是大问题了。
想到这个,她有头疼。
身上的伤没啥问题,虽然这么重的伤要说康复不可能,但因为是小黑他们折腾而来,所以她事实上可以说是活蹦乱跳。
问题是袁珅这个人。
还没问,她就感觉他不会同意。
想了想,她只能场外求助。
等她安排好,就感觉身后有人靠过来,她赶紧把手机聊天软件退出打开了游戏界面。
长手臂从她背后伸出,将她拢入怀里。
“我错了。”他低头道歉。
她正想说原谅了,结果有听他说,“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理我。”
得吧。
他这是在往幼稚的路上一去不返。
不过,他认错了,她也没想着一定要端着。将手机放一旁,然后扭身去抱他。
“我看你最近都不处理工作了。”
“你不在的那几年,我把业务往b美拓展,这几年下来已经很稳定,至于国内,前阵子我就想着找一个职业经理人。”
这样他就可以跟她一直在一起。
她有些心惊。
原来他做了这么多安排。
她吸了吸鼻子,他还没说完,继续安排着:“前阵子我买了一个岛,还来及设计,等我们康复出去,找到设计师,有你来决定好不好?”
“买岛做啥?你想开拓旅游业?”
“……私人性质。”
也就是说,是自用的。再结合刚刚说的话,她能理解成是想跟她搬到岛上去住?
想也知道,如果真是去岛上住不可能带孩子,孩子们还要上学呢。
尹莉实在太惊讶,抬头不敢置信看他。
他直视她的视线,抬手摸着她的脸,“怎么?莉莉不是说过,要跟我永远在一起,跟我不分开。难道是骗我?”
“当然不是。”她的确有点慌乱。
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然后去抓他的手,“我知道,之前离开说我不是自愿,你不相信。但我真的跟你确定我不会再消失了。家里的黑猫,你也发现了吧?就是当初折腾我们的那力量。你看,我现在可以完全告诉你,也不会有问题。”
之前不说,只是也担心他会弄死小黑。
在确定她不受小黑控制的时候,袁珅估计会这么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