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问天悻悻地关上房门,只听见袁珅的声音从身后飘了过来:“出不去是吗?看来是我们小看周梦她们了。”
“我真是搞不懂,”乔问天抛出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软禁我们?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广州,可是为了给他们解围的。”
“也许他们怕我一走了之,”袁珅道,“眼下她们最想做的事儿就是让我顺利继承,我若人不在,如何继承?”
“竟然求着人当管理的,”乔问天摇头晃脑道,“三少爷,你这是太倒霉还是踩着狗屎运啊?”
“已经这样了,”袁珅倒是坦然了,“既来之则安之,在这个大房间清清静静地住上几日挺好的,有些事情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想清楚。”
当天晚上,周梦就来了,问他没离成婚的丈夫,刚刚的饭菜可还合他的胃口?
“还不错,”袁珅道,“你在袁家生活过,也知道我不是个挑嘴的人。对了,我跟问天都是管理,你让那么多人来保护我们的安全,是不是有点浪费了?应该把他们调到你和娘房门口去。”
“一点都不浪费,”周梦脱口而出,“正因为你跟乔都是管理,才需要更多的人来看守。你稍微忍耐忍耐,等形势明朗了,我就会放你出来了。”
“我不明白,我怎么成为一个犯人了?”袁珅直问到周梦脸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你如此粗鲁地对待?”
“你错在心不在我这儿,”周梦倒是实诚,“袁珅,很多事我不想面对,可我弟还是没了,我爹也会跟着他去的,如今我深爱的男人只剩下你一个了,我不会让你离我而去的。我很困惑,你一个管理的儿子,怎么会不渴望权势呢?你从未当过管理,怎么会不渴望当管理呢?”
“我承认,大多数男人都渴望权势,”袁珅道,“因为有了权势,其它的一切就能拥有了。可很少有人能看到权势后面的东西。高处不胜寒,在云端的风是最冷的。如今我已经找到比权势更令我振奋的东西了,那就是爱情,跟尹莉的爱情。”
“没人怀疑你对尹莉的真心,”周梦酸溜溜道,“可尹莉只能让你做个凡人,我却能让你做人上人,这就是她跟我之间的差距。我知道,你定会告诉我,其实你并不想做人上人,可这乱糟糟的世道,凡人能活命吗?过去,装备精良的刘都取不了你的性命,将来,有可能一个小小的管理就能为难你,你真的甘心过这种日子吗?”
“太乱,”袁珅赌气说,“大不了我把尹莉带到国外去。当初你住了几年就不想回国,那里的生活应该还不错。”
“这个世界到处在打仗,”周梦当场泼他冷水,“你还真把外头的地方幻想成极乐世界了?你知道最让我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不顾一切地出国,就不想回来了。不然我也不会失去你的心,你也不会遇见尹莉,一切幸福都水到渠成。”
“这个世界就没有后悔药吃,”袁珅反过来泼周梦冷水,“只有弱者才会沉湎过去。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让我继承你爹的衣钵?你明明知道我不爱你,等我当了管理,一脚把你踢开你可怎么办?”
“你不会的,”周梦脱口而出,“袁珅,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我之所以非让你当管理不可,是出于对你为人的信任。靠着你,我和我娘的日子不会差的。”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袁珅恨道,“可我同样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你忘了吗?我的景宇可是死在你手上的,而且我发誓一定要为他报仇。”
“景宇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周梦死扛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这一切都是江副官干的,他一直都没有放下对尹莉的感情。”
“胡说八道!”袁珅矢口反驳,“江楚越只是一个副,他敢在上海动袁家的人?没有人给他撑腰,凭他那般聪明,能不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信不信由你!”周梦狡辩,“他虽然只是个副,却深得我爹的器重,压根不把我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又怎么甘愿受我摆布呢?”
“你说这话根本就是矛盾的,若江楚越是因为爱尹莉而害了景宇,为什么连尹莉他也要杀害?那日尹莉也被扔进河里了,若不是白清浅及时赶到,她必死无疑。”
“毕竟这事不是江楚越亲手干的,手下的人也有他们自己的主意。张茂对江楚越忠心耿耿,认为尹莉是红颜祸水,会给自己的主子制造麻烦,所以他瞒着江楚越残害尹莉。”
“这都是你一个人的说辞,”袁珅摇头道,“凭什么要我相信?张茂死之前供出的人是你,而不是江楚越。”
“我相信你若遇到跟江一样的境地,”周梦激动嚷嚷,“乔副哪怕是死也不会出卖你的!乔副对你有多忠心,张茂对江副就有多忠心!”
乔问天一言不发,不得不承认,周梦的话是对的,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他都不可能背叛袁珅。
“既然你不打算对我的妻儿动手,”袁珅仍然有疑惑,“那你频繁地去青鸟办事处是为何?你跟江楚越在密谋些什么?”
“说来挺难为情的,”周梦硬着头皮道,“可咱俩的误解这般深,这个秘密我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尹莉快要生下景宇的时候你还在前线打仗,有一次家里听戏,我爹娘也去了。我看江副看尹莉的眼神不对,便偷偷观察他们,谁知道他俩竟一前一后去了一个角落,私会了好久。”
“周少奶奶,你可别乱嚼舌根,”乔问天愤愤不平地控诉,“我们比你更清楚尹少奶奶的为人,她是不会背叛三少爷的。”
“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周梦道,“她跟江楚越是初恋,大学时光谈恋爱,多么美好的感情啊,江楚越爱她如初,她凭什么不能对江楚越念念不忘呢?”
“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尹莉,”袁珅轻描淡写道,“我敢肯定,若她心里还有江楚越,是不会安心跟我过日子的,一定想方设法留在江楚越身边。”
“行,你们都相信尹莉,”周梦郁闷地说,“她对江楚越无意,可江楚越对她的情却是真的吧?现在我说出那个令我难为情的秘密,我打算让江楚越把尹莉追回来,或者把他掳走,软硬兼施江楚越就是不同意,谁能想到他竟然背着我下狠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袁珅冷哼,“若我现在问江楚越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肯定跟你的不一样,周梦,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呀?”
“就凭我是你的妻子!”周梦气咻咻地反驳,“作为你的妻子,我能铤而走险做杀人越货的事儿吗?万一让你查出来,我在袁家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就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袁珅一字一顿道,“所以我才对你有足够的了解。周梦,这也不是你第一次陷害尹莉了不是吗?你仗着你爹跟我爹的交情,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我没做过!你要我说几次才肯相信我?”
“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不会相信你,我更相信我的直觉。”
“我累了,”周梦忽然起身,“想去睡一觉,你俩也歇着吧。这几日管理府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请你们俩一定要养足精神,随时候命。”
“周梦,能不能放我回上海?”袁珅临时变卦,软着声音道,“我本想来帮助你们的,可看起来你们并不需要我的帮助。实话告诉你,这几日尹莉就要生了,我想回上海陪她,不想在这儿浑浑噩噩地度过。”
“生孩子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周梦冷哼,“袁珅,你别挑战我的极限行么?来广州可是你自己的决定,既然来了,你是去是留得由我说了算。撇开咱俩离婚的事不说,你若是没帮到我保住我爹的官衔,那你恐怕一辈子都得留在广州了!”
她说完,像阵风似的离开。
“周少奶奶似乎生气了,”乔问天嘀咕,“三少爷,这种时候你就不该激怒她,如今门口那些狗腿子只会把你看得更紧。”
“问天,看来我是身不由己了,”袁珅陷入深深的绝望中,“我爹把我逼到广州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好周家人会怎么对我。看来他比我还了解周梦,知道周梦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我回来的。”
“好在周少奶奶对咱们也没什么恶意,”乔问天道,“老爷定也不会让尹少奶奶吃苦的。三少爷,咱们当务之急是见招拆招,脑子得保持清醒啊。”
“算了,睡觉吧,”袁珅叹气,“在火车上我就没休息好,脑子嗡嗡的。”
跟乔问天想的一样,尹莉在医院没受到半点委屈,只是越来越苦闷。她只知道袁珅人在广州,并不知道他在广地的情况,对她而言横竖是件糟糕的事情。若他当不成管理,在情况复杂的广地,怕是没法留着命回来。若他当了管理,怕是也不会回上海了。做了别人的父母官,不得定居在那儿吗?
小苗挺机灵的,很快便猜到尹莉的心思,安慰她事在人为,三少爷的决定将影响她下半辈子的生活,而她只能被迫接受。
“是啊,女人的命运从来都是这么可悲,”尹莉苦笑,“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也许袁珅他不会再回来了!”
“可尹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他总不能不认吧?”小苗愤愤不平,“就算他不跟周少奶奶离婚,尹少奶奶的地位跟周少奶奶不也是平起平坐吗?”
“有太多女人可以给他生孩子,”尹莉摇头,“能让他当管理的恐怕只有周梦一个,我拿什么跟周梦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