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珅抬眸,朝她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放心,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周梦也确实安心了,埋下头,接着给她爹烧纸钱。
“如今这管理府里到底谁管事呀?”人群躁动,那帮老头儿已经坐不住了,“周太太,你别光顾着哭,倒是说句话呀。”
周太太明知道有几条枪杆子正对准她的脑袋,哪敢轻易开口?只听见梁铁军扯开嗓子嚷嚷:“各位都尉,周管理死了,自然是最受他器重的江副管主持大局了,江副管这几日忙前忙后,操劳得很,各位等等他也是应该的。放心,他马上就来了。”
“你是谁呀?”一个姓钱的肥头大耳的都尉轻蔑地问,“这么大的场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再说了,谁让江副管主持大局的?就没听说过一个小小的副管能独当一面的。如今管理的位置空缺,就该从我们这几位德高望重的都尉里选出继承人来。”
众人附和:“就是,说的太对了,这些年若不是我们这些人出生入死的跟着周管理打江山,咱们南方的势力哪能扩张得这般快?”
“一个副管都想当管理,这恐怕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了!”
……
“大家都别吵了!”梁铁军火冒三丈地嚷嚷,“江副管主持大局名正言顺,谁不服就等于跟整支周家军作对!”
“这个毛头小子!”都尉们的怒气瞬间点燃,“你敢吼我们,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把这个狂妄自大的人给拖出去,拔掉他的舌头!”
两个士兵朝梁铁军压过来,梁铁军临危不惧,哑着嗓子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二楼忽然出现一百来号人,手里的枪齐刷刷地瞄准一楼的贵客,立马把不知好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江副管要造反么?”钱都尉嚷嚷,“在周管理的葬礼上敢这般做,他简直丧尽天良!”
“钱都尉可别把话说的太难听,”梁铁军皮笑肉不笑地说,“说到争权也是你们先动的手,江副管早猜出你们的心思,所以才留了这么一手。你们刚刚不是怀疑江副管顾全大局名不正言不顺吗?不如我们听周太太说几句话如何?”
周太太哆嗦着起身,硬着头皮道:“各位都尉,我知道你们想选举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来当管理,你们大家有心了。我觉得最能胜任管理之位的是江副管,这也是老爷的遗愿。死者为大,我们就尊重老爷的意思吧……”
“不可能,周管理绝对看不上这小子!”钱都尉粗暴地打断周太太的话,“一个没当过几年兵的小子何德何能管理?让他统领周家军,就等于把这些年咱们跟周管理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了。”
“钱都尉何出此言?”江楚越走到众人跟前,不动声色道,“你觉得我没资格当管理,难道你认为你比我有资格吗?”
“江副管,你,你怎么穿上周管理的军装了?”钱都尉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我穿这身军装绝对名正言顺,”江楚越一字一顿道,“周管理在病逝前亲手送给我的,他让我务必担任他生前的使命,这点大小姐可以作证。”
周梦缓缓起身,违心道:“江副管的话没有半句虚言。各位叔伯,就请你们接送江副管吧,今儿是我爹的葬礼,你们闹得天翻地覆的不合适,我只想安安静静地送他走……”
她说不下去了,哽着嗓子抽泣起来。
“大小姐,这,这太荒谬了!”钱都尉依然没法释然,“让副管继承大统,简直闻所未闻!对了,大小姐跟太太若觉得我们几个老头儿年纪大了,不适合当管理,不是有个更名正言顺的吗?贺三少,也是咱们的姑爷,周建军的女婿,他是最应该继承大统的人。”
“钱都尉,姑爷是袁家的人,”江楚越立马反驳,“袁家军的继承人来统领周家军,不得天下打乱了?你们不光年纪大了,脑洞也不小。”
“姑爷可以跟袁家军断了来往,”钱都尉不服气道,“一心一意地统领周家军。姑爷是军事奇才,我们信得过他,但我们绝对信不过你一个小小的副管。”
“对,哪怕不让我们当管理,也得保障我们的利益,”人群炸开了锅,“让姑爷统领周家军,再合适不过了!”
“我就不信了,周管理临死前不把官衔传给唯一的女婿,却传给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副管,这里头一定有诈!”
老头们你一言我一语,场面有些失控了。江楚越朝袁珅使眼争,袁珅起身说:“我不想当什么管理,因为我根本不想留在广地。”
“一个军阀,竟然不想平步青云?”钱都尉不信,“姑爷,你是不是让什么人给胁迫了?”
“钱都尉,你说话可得小心点,”江楚越警告,“别总带着刺儿。我若是贺三少,也不会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不至于将来在战场上跟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兵刃相接。”
“这有什么不行的?”钱都尉横眉竖眼,“姑爷既是袁家的儿子,也是周家的姑爷,两家人也未必会兵刃相接吧?若将来两支军队合并成一支,我们也是欢迎的,长江以北,还有谁能是我们的对手?”
“我若当了管理,”江楚越冷哼,“照样会带领大家成就宏图霸业,为何你们偏偏不支持我?”
“很简单,你名不正言不顺,”钱都尉脱口而出,“而且我们也不信你有成就宏图霸业的能力。”
“不管怎么样,管理我都当定了,”江楚越道,“谁要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可以引咎辞职,让眼光更好的人上位。此刻我还可以体面地让你们养老去!”
“好大的口气!”钱都尉冷哼,“真不知道你小子哪里来的底气。周太太,大小姐,请你们表个态,就说不支持江副管继承大统,我们几个做都尉的一定替你们主持大局。”
周梦无助地望向袁珅,袁珅冲她轻轻摇头。虽然他跟江楚越没打过几次交道,可对他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确实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瞄准他们的枪口随时都会射出子弹来。
“各位叔叔伯伯,”周梦颤着嗓门道,“请你们不要在我爹灵前争了可以么?江副管继承大统名正言顺,我爹临终前亲口对我说的,江副管才华出众,责任心强,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真是可笑,周管理脑子里在想什么呀?”钱都尉嚷嚷,“放着有军事天才的姑爷不用,偏偏去用一个没经验的副管,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江副管刚才的话很对,”袁珅插嘴道,“毕竟我是袁家军的人,岳父心里还是介怀的。再说了,其实我跟周梦已经在协商离婚了,我这次来广地是代表袁家来的,并非以女婿的身份来。既当不成岳父的女婿,他又怎么会念我的好呢?”
周梦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万万想不到,袁珅会当众宣布这件最令她痛心的事情!
“离婚?这种时候离婚?”钱都尉挑眉,“姑爷,你没开玩笑吧?是不是见大小姐不得势了,你才突然冒出这种想法的?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种时候说!”
“天地良心,我可以对天发誓,”袁珅急于表明心态,“我跟周梦的婚姻老早就出现问题了,而且我也从未觊觎周家的任何东西!”
“钱都尉,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江楚越道,“贺三少是个受新式教育的人,若他真的不喜欢大小姐,我相信他一定不会忍气吞声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既然贺三少要离婚,那他就不是周家的姑爷,没有任何道理能继承周管理的官衔。”
“江副管,你别逼人太甚!”周太太横眉怒对,“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想诋毁我女儿的名声?就算我女儿女婿要离婚,也未必是我女儿被抛弃了!”
“周太太,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别说话,”江楚越不动声色地威胁,“要是发生了你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后悔也无用的。”
“江副管,你不是明摆着威胁周太太吗?”钱都尉抗议,“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三个人乖乖听你的话?”
“钱都尉,说话得有凭有据才行,”江楚越傲慢道,“就算我真的能让大小姐他们乖乖听话,那也是我的本事,你羡慕不来的。总之左管理之位非我莫属,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难道能比我更名正言顺地坐上这个位置吗?”
“狼子野心终于败露了,”钱都尉大着嗓门嚷嚷,“各位同僚,咱们可别忘了身上的使命,让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来统领我们,我们的尊严何在?”
“就是呀,”众人附和,“也许周管理被是被他给害死的,咱们支持他,岂不是助纣为虐?”
没人注意到,江楚越做了一个手势。紧接着枪声一响,钱都尉应声倒地。额头上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淌着鲜血。
周梦母女吓得抱成一团,感慨江楚越总算是动手了,好在那颗子弹并没有飞到她们头上。
“江楚越,今儿不会有人阻止你继承大统的,”袁珅倒是冷静,气咻咻地责问,“你为什么要杀人灭口?钱都尉是周家军的功臣,甚至说他是开朝元老都不为过!”
“贺三少,我本无杀念,”江楚越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说,“可钱都尉实在是太难缠了!我浪费了十几分钟在他身上,他还是没有认同我,所以我开枪了,因为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对了,你们当中还有人不服的,大可以上前跟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