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今也当娘了,”袁珅郁闷至极,“能有什么报仇的方式?弄刀弄枪的合适吗?你一直待在上海,知道广地那边的局势吗?知道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吗?我见到周梦豁出性命保护我,如何再忍心对她起杀意?”
“我知道你在广地不容易,”尹莉红着眼控诉,“我留在上海也不容易呀,日日为你牵肠挂肚。袁珅,周梦他爱你,可她恨我呀,正是因为她爱你,所以她才恨我的。她有多爱你就有多恨我,难道就因为她爱你,她对我和你儿子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袁珅道:“周梦是伤害了你,江楚越也算计了她,咱们找她报仇,所以她得找江楚越报仇是吗?谁都是有仇必报,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尹莉不说话了,气得将脸扭到一旁。袁珅本想哄她几句,却被推门而入的乔问天给截住了。乔问天说贺天佑刚刚派人来医院通报,让袁珅立马回家。
袁珅和乔问天一前一后出去,竟然看见小苗躲在门外偷听。袁珅一脸不快,瞪了她一眼。
“三少爷,若是冒犯你了我给你道歉,”小苗硬着头皮道,“可你怎么气着尹少奶奶了?尹少奶奶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生下小少爷的时候差点难产,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你也应该好好跟她说才是。”
“连你一个丫鬟都敢数落我了,”袁珅苦笑,“不过我不怪你,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家主子,恰好说明你对你主子是真心的。”
“所以你认为你做错了吗?”
“我确实做错了,可也不至于全错了。小苗,好好陪你家主子,告诉她,只要她别气着自己,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为何不当面跟尹少奶奶解释清楚?”小苗不解,“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你们夫妻俩一个礼拜没见,一见面就生嫌隙,不把误会解释清楚,岂不是影响感情吗?”
“时间来不及了,”袁珅倒是坦然,“不光是尹莉想见我,我爹娘也想见我,去广地奔丧还牵扯到一些政治问题,我爹有必要第一时间知道。”
“三少爷,没必要跟一个丫鬟解释得这般清楚,”乔问天皱眉道,“她身为贴身丫鬟,关心自己的主子是应该的。也该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经乔问天提醒,袁珅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收起他的慈祥,背着手走了。
小苗透过门缝,发现尹莉在抽泣,心疼不已。想不到生孩子的时候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男人回来的时候又痛苦不堪,倒不如不回来呢。
“咦,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呢?”路过的护士嘀咕,“里头吊着盐水,你得盯着。”
“我家少爷刚走,”小苗吐了吐舌头,说,“我正要进去呢。”
护士一走,小苗匆匆到前厅打电话,告诉袁少杰刚刚的情况。
“袁珅这般沉不住气?”袁少杰幸灾乐祸地说,“岂不是白白给我送机会?我明天就抽时间看尹莉去,少不了说些甜言蜜语。”
“大少爷,此刻尹少奶奶情绪很不好,”小苗道,“有些话你可以说,但也别说多了。尹少奶奶跟三少爷只是吵了一架,兴许过两天就和好如初了。”
“我不会让他们有和好如初的机会,”袁少杰道,“沉寂了太久,也是时候出去露露脸了。”
打完电话,小苗回到病房,看见尹莉已经不哭了,挨着床坐,两眼空洞地望着窗外。
“尹少奶奶,刚刚冯妈送来的汤你还没喝呢,”她走进去,劈头盖脸地说,“还有,我刚回来的时候见你跟三少爷在争吵,所以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哪有争吵?”尹莉苦笑,压根不想承认,“有几句争执罢了。小苗,刚刚的事可别出去乱说,特别是别传到娘耳朵里,我怕她会焦虑。”
“尹少奶奶放心,”小苗拍胸脯保证,“我不是大嘴巴,不会到处广播的。只是你跟三少爷要好好的,若是冷战,怕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放心吧,我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尹莉道,“不就是吵一架吗?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要么床头打架床尾和,要么越吵越凶,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离婚,我已经见多不怪了。”
“离婚这词都出来了,”小苗皱了皱眉,“三少爷若听了,可真要伤心了。”
“也许他会伤心,”尹莉伤感道,“可此刻我真真伤心了。小苗,也许你太在意一件东西,就越怕会失去它。没准你到头来就会发现,那未必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有些东西日子久了就会变了,特别是人心。”
“尹少奶奶,我不知道三少爷说了什么让你难受的话,”小苗道,“可也不至于让你失落到这份上吧?若三少爷不值得托付了,我倒真希望你能去选择另一条路,觅得一个对自己更是掏心掏肺的人。”
“这辈子我就不做这个梦了,”尹莉摇头道,“若袁珅不是陪我走到最后的人,便是老天爷负了我,今生我只能守着孩子过了。”
“江楚越为何要扣留周梦母女?”听完儿子的话,贺天佑很是震惊,“那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想要干什么?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爹,结果已经这样了,”袁珅叹气,“广地的局势已经变天,周家军变成江家军,周梦和她娘连自己的命运都抓不牢,咱们袁家又有什么发言权?”
“不行,绝对不行,”贺天佑喃喃自语,“周家对咱们袁家有恩,我不能弃他的妻女于不顾,得想办法帮她们虎口逃生。”
“爹,我知道你的真实想法,”袁珅道,“所以我一开始是打算把她们母女带离上海的。可如今我不想再管这事了,因为尹莉的反应实在太激烈,这恐怕会影响我们的夫妻感情。”
“尹莉的心情我能理解,”贺天佑通情达理道,“毕竟她一直怀疑景宇是被周梦害死的。”
“景宇就是周梦杀死的!”袁珅忽然拔高嗓门,“其实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事儿!”
“这点我从不否认,”贺天佑坦然,“当初我没有执意查下去,就是因为查到了点苗头。我坚信我还往下查的话,最终的罪名就会安在周梦头上。丧孙之痛让我难以接受,同样的,周家对袁家的扶持同样是我一辈子要感恩戴德的。袁珅,你倒是说说,若你处在爹的位置,你能怎么做?”
“确实让人为难,”贺天佑深有感触,“周家在很多时候,很多方面对袁家的帮助都是无私的,我们的确没有理由不报恩,可杀子之仇又怎能不报呢?爹,尹莉只是你的儿媳妇,不是周家的男人,让她通情达理到为了报恩而不报仇,确实也为难她了。”
“你说了一大堆,”贺天佑的语气颇为不满,“也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是我,会怎么做?”
袁珅咬牙切齿道:“救下周太太,安顿好她的日子,要周梦给景宇偿命,相当于一边报恩一边报仇。”
“周管理跟周深都死了,”贺天佑摇头,“周梦是周太太唯一的血亲了,不管我们以哪种方式结束周梦的性命,周太太都接受不了,进而演变成咱们的敌人,你希望看到这一幕?”
“周梦害了人,这是她应得的下场,”袁珅道,“周太太若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落下个什么下场,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你的意思是周梦死了,周太太也死了,”贺天佑挑眉,“咱们就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周管理了是吗?”
“爹,有些你能在我身上说通的道理,能在尹莉身上说的通吗?”
袁珅郁闷道,“说不通你硬要我说通,难不成你要看着我跟尹莉离婚不成?”
“袁家的儿媳妇,就该以大局为重,”贺天佑来气了,“一个女儿家,成天找这个报仇找那个报仇,什么野路子?再说了,媳妇不通情达理,不也是因为你这当丈夫的无用么?”
“爹,你刚刚的话,对尹莉是不是太刻薄了?”袁珅嚷嚷,“当初景宇被淹死,你也哭得不成人样了,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尽快给他报仇雪恨,结果呢?过去没法报仇,如今不想报仇,那景宇的死算什么?活该吗?”
“袁珅,周家已经落魄了,”贺天佑接着游说,“报仇还有那么重要吗?咱们身为军阀,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有什么成就感?”
“就当是为了给袁家开枝散叶的儿媳妇,”袁珅道,“爹还非得要什么成就感?尹莉她失望,我也不会开心,日子久了影响夫妻和睦,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本来我已经要放弃仇恨带尹莉远走高飞了,你非要我们留下来,非要我继承大统,请你告诉我,如果我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要再大的权利有什么用?”
“说白了,你就是太把你媳妇当回事了!”贺天佑气不打一处来,“我跟周梦没离婚呢,她难道不是你媳妇吗?景宇已经死了,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他起死回生。这种时候我们为了报恩放弃报仇,尹莉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不是吗?”
“那就请爹自己去劝尹莉吧,”袁珅终于不耐烦地摊牌,“让我在尹莉跟周梦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尹莉。或者爹让大哥继承你的官衔,放我离开贺府。”
袁珅来到书房,唐宁很快就寻过来了,笑眯眯地说知道她下火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所以她就躲懒一个晚上,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爹差人请我回来的,”袁珅鼓着腮帮道,“不然我哪里舍得我媳妇跟我儿子回来发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