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年将到手的六两黄金和三两白银随手收进仓库,就是不知道这里的黄金纯度有多高,如果一次性出手的话,估计大概能有六万左右的收入。
发财了发财了……李妍年顿时生出一种姐也是有钱人了的幸福感,欢喜地没边,正沾沾自喜呢,屋外传来有人敲门的声儿。
“有人在家吗?”
李妍年听着这把嗓音十分陌生,而且口音也和村里人不太一样,出于谨慎就没有贸然开门,隔着门板问道:“谁啊?你找谁?”
敲门的人还没回话,就有人惊喜叫道:“是她是她,我记得她的声音。”
李妍年听着这人像是十几岁的男孩子,因为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怪异地十分有特点。
这人谁啊,还说记得自己的声音,难不成是仇家上门来寻事?不对啊,自己来这里以后可没套过谁麻袋,不至于啊。
她正寻思着,另一道尖尖细细的嗓儿淡声说道:“姑娘,还请开开门,我们是逸王府上的,特地上门来感谢姑娘的救助之恩。”
说他们是王府来的李妍年倒是有些相信,刚刚说话这个像是嗓子被人拿捏住了的样子,大概就是宦官吧。
屋外的人见她迟迟不肯开门,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还待进一步佐证自己身份,倒是有一个李妍年熟悉的人适时开了口:“李姑娘,原来小王爷要找的人是你。你快开开门,我是顾明远,之前见过的,你总记得的吧?”
顾家三少爷也来了?李妍年一头雾水地开了门,只见李大娘屋前乌泱泱地站了一堆人,顾明远恭敬地站在边上,十分低调,倒和前两次李妍年见着他的模样不太一样。
在他边上是个神色漠然的一个中年男人,不胖不瘦,中等个子,穿着一身黑底描金的宽袖长袍,腰间系着缠了珍珠和宝石的五色腰带,脚上是一双乌黑鞋面的白底皂靴,看着便是通身气派,贵不可言的样子。
那人淡淡地撩了她一眼,温声同她确认道:“你就是李红豆,李姑娘?”
李妍年一听他这声音,才注意到他面白无须,穿得这般贵气,竟然只是个宦官,不禁有些惊讶。
但她还是没忘了回话:“是我,不知几位找我有什么事情?”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只好模糊带过。
“你可还记得七天前你在杜家庄外救过一个人,之后将人送到了回春堂救治?”
李妍年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心想难不成自己随手救的人,还不是个简单人物?刚刚她可是听到了有人提到小王爷这三个字,果然只要是穿越就跟这些王公贵族分不开么?随手那么一捡都是个小王爷。
那人脸上终于露出个笑脸来:“那就是了。在下姓吕,是平阳逸王府的内监总管,姑娘你当日救的便是我家小主人,逸王的第二十二子,赵旭。”
他伸手指指后头被众奴仆簇拥包围着的精致少年,是的,精致。李妍年当初救人的时候心急得要命,加上对方蓬头垢面的也看不清楚长相,所以今天这突突地一打照面,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词。
唇红齿白,明眸含春。本是用来形容女子样貌的词,放在他身上却是一点都不觉着突兀,而且也并不让人觉着女气,太过娘炮。
李妍年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精致的美,脸上神情难得地呆滞了一下。
吕总管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似乎很满意李妍年的反应。他清清嗓子:“小王爷日前出门游历,途中出了些差池,险些落入贼子之手。幸好得了姑娘救助,这才保住了我家小主人的性命。王爷收到回报后,特地嘱咐我们一定要登门道谢,这里一点薄礼,还请姑娘不要推辞,定然收下。”
说着,他朝后头的下人挥挥手,便有几人低眉顺目地托了几个盛着看起来十分贵重的盒子往屋里走。
李妍年摆摆手,想要推辞,吕总管全当看不见,抬眼往屋里看了看,淡笑着问道:“李姑娘,不知方不方便腾点地方,让我家小主人坐着暖一下手脚?天冷,我家小主人又心急来见救命恩人,连轿子都没坐,一路吹着风来的。一会儿还要回去,这一来一去的,怕是回头要闹头疼,又是一场病。”
李妍年打量了下穿着白狐风帽斗篷的赵旭,只见少年的脸色果然有些苍白,想起他也算是重伤未愈,不由地心生怜意,于是点了点头,道:“歇歇脚倒是不为难,只是家里地方小,这么多人怕是坐不下。”
吕总管笑道:“李姑娘不必多虑,主仆有别,他们自然是不进屋的,在外头等着就好。”
说完不等李妍年反应,直接朝后头伺候赵旭的打了个手势,那几人顿时抬起小主人直奔屋里去了。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奇怪,好像他们抬着的并不是自家小主子,而是什么烫手的火药包似的。
李妍年心里正觉着有些不对劲,回头不小心和顾明远的视线对上,对方飞快地瞄了一眼王府的人,借着宽袖的遮挡,轻轻摆手做了个“不”的手势。
什么意思?李妍年眼里涌上疑问。
但吕总管这时已经敏锐地朝两人看来,顾明远立刻转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吕总管淡然收回视线,呵呵笑道:“李姑娘,能再劳烦你烧些热水来吗?小王爷有些口渴,想要口水喝。”
热水灶上倒是还有。上门即是客,更何况要水喝的那个还是个病人,李妍年当即点点头,应承道:“有的,您稍坐,我去去就来。”
吕总管笑着点头:“李姑娘请自便,劳烦了。”
顾明远眼见着事情最终还是朝着逸王府喜闻乐见的方向去了,无奈地摇摇头,他已经尽力,实在是人力有所限,有所不能及。
富贾如皇商,在皇权面前,也不过是比升斗小民好上那么一点点,不过是有钱一些的升斗小民罢了。
谁让自己出身不如人,便是个内监总管,没了根的奴才,也敢把自己当下人一样使唤。可顾明远不得不忍着。
他没忘记来之前父亲是怎样对自己耳提面命,让他警醒着些不要得罪了逸王府上的人。毕竟整个大宋,最有可能与他们顾家结亲,肯让顾家娶进一个姓赵的嫡女的,就只有逸王府了。
其他几个王爷,要不是嫡女早已经尽数有了夫家,就是家风实在是荒唐得让人闻之色变,或者是死活瞧不上商贾人家,便是抱着名声饿死,也不肯将嫡女下嫁到顾家这样的人家,顶多给一个庶女。
可凭顾家人的眼光,又怎么可能瞧得上庶女?更何况同是皇商的杜家,据说已经拿重金砸动了之前不肯嫁女的汝阳王,以万金之价,“买”到了前汝阳王妃的嫡次女。顾明远不乏阴暗地猜想,杜家这次之所以能如愿以偿,只怕还是得益于现汝阳王妃嫉恨前任,才钻成的空子。
杜家能娶到郡主,顾家自然不能落后。汝阳王那边是不可能了,毕竟前王妃留下的女儿也就那么两个,一个在生母的安排下早定好人家了,一个被定给了杜家。衡量来衡量去,逸王府就成了顾家唯一的选择。
所以顾明远就算是有千般不舍,万般不忍,也没办法违抗家族的意志,拦住眼见着要跳火坑的李妍年。
刚刚费尽了全力做的那一个提醒的动作,便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善意了。
吕总管见李家的小姑娘已经走了,回头凉凉看了顾明远一样,似笑非笑的,开口说道:“这趟来,辛苦三少了。”
顾明远不确定他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小动作,镇定回道:“大人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大人讨好到了他,吕总管眼里露出些笑意,眯着眼儿朝顾明远点点头:“可不敢称什么大人,我也不过是逸王府上的一个下人,三少,事情都办成了,那么,咱们这就走着?”
顾明远看着眼前洞开的大门,失了神智的逸王府庶子赵旭正懵懂地四处张望着,连手里劲儿松了,御寒的白狐斗篷掉落到了泥地上都无知无觉,一副稚儿模样,一时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似怜他,又似伤己。
顾家想要和逸王府结亲,自然对逸王府过往刻意有了十分了解,免得求亲过程中,犯着人家的忌讳,莫名惹得婚事告吹。
顾明远很难说,自己和赵旭两个人,谁比谁的出身更差一些。
他虽是生在顾家,却是嫡子身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父亲母亲爱宠着长大,没受过什么委屈,只有旁人受他委屈的份儿。
而赵旭呢?
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出了王府,然后莫名其妙地被人绑了,又莫名其妙地被人扔在了杜家庄外。一觉醒来,好好的聪明人,成了个傻子。
他要是嫡子也就罢了,逸王再不要脸面不疼惜儿女,也得花钱一辈子养着这个儿子,然后替他张罗个肯吃这个明眼亏的人家的女儿进门,赵旭这一辈子也能安安乐乐地过去。可偏偏他是个庶子,而且还是逸王府中,曾经风头一时无两,最招逸王妃嫉恨的薛姨娘的儿子。
这母子俩曾经有多风光,这会儿落败后,就有多凄凉。
他曾经也是逸王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可现在……顾明远眼神微暗,人都说商人重利,最是无情。可照他看,天家的才是天底下最无情的呢。连着自己亲身骨肉,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说扔也就扔了。
只是可怜这李家三兄妹,不过是顺手救一个人,却无端端给家里招进这么一尊大佛……
“三少?”
吕总管见他迟迟没有出声,怕那边去烧热水的小丫头折返,不耐地出声提醒。
顾明远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一时岔了神,大人莫怪。那便听大人的,这就走吧。”
吕总管客气地让出道来:“三少先请。”
顾明远不敢拿大:“还是大人先请。”
吕总管满意地看看眼前这个仅有十五岁的少年,年纪轻轻,说话行事却十分老练沉稳,家底也厚实,唯一不足的就是太过心软了一些,不过这样也好,做夫君的脾气软和,到时候小郡主嫁过门来,日子也不至于难过。
吕总管不再推辞,嘴角噙笑地迈步走到前头,利落地翻身上了马,对着随行而来的王府下人们发号施令时瞬间又落了脸:“都闭着嘴悄着声儿,回去谁敢嚼半句舌头,仔细着以后没舌头可嚼!”
众奴仆脸色灰扑扑的,谁也不敢吱声。一行人就跟来时一样,快马扬鞭,悄无声息地出了村。
而屋里头,李妍年没想到李大娘今天忘记在灶上留火了,不得不捡了树枝重新烧开水。等她终于把火点着,水也热上了,想到堂屋里跟等着喝水的人知会一声,堂屋里却是静悄悄的,不止刚刚前拥后簇的奴仆一个都瞧不着了,连那个吕总管,还有顾家三少爷都不见了踪影。
要不是堂屋长凳上还坐着个瓷娃娃一般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少年,李妍年简直要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小王爷,他们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李妍年回头问人,才发现赵旭身上披着的白狐斗篷掉了,而他里头穿着的不过是件薄薄的白绸中衣,看脸色,显然是冻了大半天了,竟然也不知道把斗篷捡起来重新披好。
少年听见她问话,转过脸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眼忽地一弯,露出个羞涩的笑容来:“红豆。”
李妍年正要捡那白狐斗篷给他披上,心里还在奇怪逸王府的人行事诡异,还有顾明远刚刚特意避着人给她打手势又是什么意思,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没太在意,随口应了一声。
赵旭便又喊了一声:“红豆。”
李妍年回过神:“小王爷,我在这里呢。你家的下人呢,怎么烧个水的功夫,就全不见了?”
赵旭还是冲她甜甜笑着:“红豆。”
李妍年:“……”
“小王爷,咱们打个商量,看在我也算救了一回的份上,你能说点别的不?”
“红豆。”
李妍年:“……”
她现在终于明白逸王府的人上门来到底是干嘛来的了。心里一阵灵犀闪过,她扑过去将吕总管让人送进来的几个小盒子一一打开。
嗯,很好,扔了个小王爷给她,好歹还知道留些伙食费,一个盒子里放了一两银子……只是不知道区区三两银子,他们打算让自己照顾人照顾到什么时候呢?
“小王爷,你好歹也是个郡王,你家里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把你扔到我这个乡下丫头家里来?”
赵旭揪着白狐风帽上的毛毛,又冲她露齿一笑:“红豆。”
李妍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