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打眼一望,是个富贵少爷的打扮。也称得上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可惜那飞起来的眉毛,一看就是个逗比家伙。袅袅一向对这类人,唯有摇头二字。
典型的纨绔子弟。
“你既选上了就该拿在手里,你没有拿在手里,东西还在这个地方摆着,就是可供客人参观,客人参观了就有权利选上,并且付银子就走人,你哪有那么多废话说。你大少爷出门大把的时间用来闲逛,本姑娘可没有闲情陪你在这里乱扯。”
“哪里来的刁蛮女,如此的胡搅蛮缠。”男子一手叉腰,一手掏着耳朵,斜斜的看来。
“哪里来的无赖男,如此的强词夺理。”袅袅说着掏出银子就要付账。
那男子啧啧两声,不急不缓的说:“老张,她出多少银子我都两倍的给你,她如果也要翻倍,我再翻两倍给你好啦,少爷我继续挑东西了,你们看着办。”
袅袅被他气死,掂一掂荷包,比较识时务的就此罢休。把弓放好,她朝天嗤一句,“拽什么拽,别让我再看到你,再要是看到你,我抓起个东西就往你头上打!”
嘴里这般说着,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其实脚下比谁都走得快,唯恐那家伙是个没有风度的,抓着她就是一顿毒打,那可糟了了。
很多时候她都比较注重第一眼看上的东西,既然这般,她没有办法,只好又重新去想,后来还是选了一枚簪子,比较普通的样式。心里想着成亲是大事,虽然她有很多事都不懂,但是毕竟舅母在一起,到时候她们三个人出来,肯定还要买许多东西。钱财方面她不着急,反正有高公子,他是王爷嘛,但是她陪着一起挑,一起选,一起精心准备着,能看着楚楚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路出嫁,她心底也快乐。
第二日一大早,虞安带着袅袅直奔兰陵王府。
其实说是兰陵王府,是因为习惯了,袅袅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匾额“直清萧兮苑”时的打趣,没想到再来此处,已快一年……真是岁月如梭呵。
眼看不过十余丈就要到了目的地,突然斜刺里冲出一匹马,虞安情急之下勒马禁前,马儿高高的扬起两只蹄子,长嘶一声。袅袅本来就才学会骑马没有太长日子,陡遇此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马和那马背上的人撞上来,而她干瞪着一双眼,心想完了……
“小心——”
那人在危及时刻弃马飞身而来,将她拦腰一抱,两个人就地一滚,两声凄厉的马鸣几乎要刺破人的耳朵。
痛!手肘,膝盖!地上沙子摩擦的!
“你会不会骑马啊!”袅袅没好气的推开将自己搂得紧紧的那人!
那人也火了,要不是为了救她,他能滚到地面吗?屁股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痛!
“小爷从小在马背上睡着长大的,爷不会骑马?”
两个人先后坐起身,四目一对,两个人都愣住。
“怎么是你!?”男子问。
袅袅错错牙齿,随手抓起一个东西就往他头上敲去,“怎么是我!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看着我从那边骑马过来,你特意过来撞我的?你这人心眼儿怎么这么坏!”
斛律哲被她打懵了,抬手一扯,抢过来一看,竟然是一支簪子!
“我要是破了相,你就要负责到底,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袅袅也是才发现,打人的东西是她挑来要送给楚楚的,她起身就要去抢,不想脚下一痛,就要歪下身子去,臂上一暖,是赶来的虞安将她一把扶住。
“没事吧?”
“没事没事,可能就是崴了一下脚,待会儿爹爹给我看看就行了。”怕爹爹担心,她只能忍着脚上的痛。
虞安点点头,不悦的瞪向那个冒失鬼,“阁下的马不知因何故受了惊,这样子在街上横冲直撞的,万一误伤了小老百姓,那也是不好。”
斛律哲皱眉,这人说话,怎么一副官腔?
“你们不要以为人多就欺负我人少,我只要喊一声,马上就有几十个人出来帮我,你们讨不到便宜。”
“谁要欺负你了?我跟你讲,你把簪子还给我。”袅袅嗤的一声道。
斛律哲把簪子往怀中一塞,就是不给,撑地起身,把身上的灰尘拍了一拍两拍,正好把欺身而来的袅袅给逼退几大步。
“不还不还,我就是不还,你把我怎么样?哼。”
“诶,这人……”
“算了。”袅袅还要再说,虞安拦住她,将她身上的灰拍了几下。
“这人真是个无赖。”袅袅无法,只好指着那边几匹马,“那人连马也不要了,爹爹,不知道我那马摔得怎么样。”
虞安就去赶马,“也不远了,就走过去吧,你的脚能行吗。”
有点崴,却也不是不能动。
“没事儿,我们就走过去吧。”
父女俩缓缓朝王府走去,虞安牵着两匹马,却见那人的马也跟在他们后面,懒得管,继续走他们的路。
好容易赶到大门口时,好在门口两个侍卫还认得袅袅,其中一个进去通报,另外一个直接请他们进去,马匹也交给了他。
竹韵院里,檀香袅袅,泉水叮咚,桃花穿过回廊纷飞而下,当消息传到院里时,楚卿詞正在桃花树下昏昏欲睡。
“姑娘,虞姑娘来了。”染夏轻轻推着楚卿詞。
本睡意正浓的她,霎时清醒了过来,“可是真的?”
“姑娘,这话还能有假?现下就在府门口呢”
“怎么不早些说!”楚卿詞胡乱理了理头发就往外跑去。
楚卿詞奔出来时,就看到袅袅一崴一崴的可怜样,而旁边扶着她的男子赫然就是……
“姑父,袅袅……”
楚卿詞难掩心中酸涩,将两个人扶住,目光凝在虞安那满面风霜的脸上,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姑父,您瘦了好多……”
虞安有许久没有见过楚丫头了,记忆中温婉懂事的丫头,如今长得更清秀了,似乎也长了个子?眉目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只是身上似乎更多了一种稳重和沉着之气。自从桃花村出事之后的,他心里也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如今见到女儿之外的亲人,一时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我还好,楚丫头,倒是你,更精神了。”
楚卿詞自从听袅袅说姑父没有死之后,她也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乍然这么见到他,心里除了又惊又喜之外,也是有着一些疑问的,只是一直也不知该如何出口。
这时秦氏迎了出来,一时也是眼热心酸。
“虞大哥。”
其实这个称呼并不陌生,对于楚楚和袅袅来说,因为在他们记忆当中,秦氏一直是这么喊虞安的,至于为什么?袅袅在小的时候也问过娘亲,为什么娘亲喊舅母喊嫂嫂?可是舅母又喊爹爹为虞大哥呢?
那时候娘亲笑着说:“那是因为本来就是你爹爹年长一些,而且呀,在很久很久以前,舅母就随着娘亲一直喊你爹爹为虞大哥呀,后来娘亲和你爹爹成亲了,你舅母虽然成了你爹爹的嫂子啦,但是,但是他们也改不了口了,然后大家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那时候袅袅并不懂这其中具体的意思,如今倒能懂他们几个之间那种深厚的友谊了,并不仅仅只是亲戚之间的温情而已。
是否便如,如今的她和宇文邕以及楚楚兰陵王四个人之间这种关系?……袅袅一愣,心中一酸,拒绝再想。
“秦妹子。”虞安微笑着道。
秦氏含泪点头,“大家都还在,挺好,挺好。”一壁说着话一壁迎他们进去。
“袅袅,你的脚到底是怎么啦?”楚卿詞问。
袅袅撇撇嘴,“那可是很倒霉啦!昨天碰到一个无赖男,我挑了一把很小巧的弓要送给你,结果他说是他先看上的,还给老板还双倍的价,硬是不让我买。今天刚刚到王府门口不远,突然他骑马撞出来,把我撞倒在地上,我的脚就是这样子了,他还把我送给你的簪子给我抢去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啊,还有这样的事啊,我在这里住这么久,倒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好啦,别气,等我遇见他,我和你一起去揍他,给你出气!”楚卿詞义愤填膺。
袅袅正要说好,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书房,斛律哲当着高长恭的面揉着屁股,“终于没有别人了,我的屁股,真的是掉了一层肉!气死我了,三番五次的碰到那个丫头,每次碰到她都没有好事,哎。”
高长恭乐不可支,“能把你气成这样,还害你摔的这么惨,我想那个女子也是慧眼识珠。”
“喂喂,你说话要不要这么没有良心啊?我知道你的婚期快了,所以你的心情每一天都好的不得了,是不是现在哪怕是北周攻过来,你也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我都摔的这么惨了,你也不给我叫一个大夫过来看一看,还在那里说风凉话,你是不是打量着我打不过你,所以才这么敢呐。”斛律哲气的吹鼻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