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那也是别无他法，只是年关将近，此时赶路怕是路上不太顺利，还有课业……他们几人相差甚远，还需勤奋。”
先生熟悉的声音让程渊有些惊讶。
他心下疑惑，但是想到自己此行目的，还是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敲门。
扣扣扣，三声敲门声，里面的人顿住了自己的话语，然后道：“进来。”
程渊带着东西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一群人，大部分都是他熟悉并且关系匪浅的，也有几人往日里没什么交情的。
“先生。”程渊行了一礼。
“嗯，你来啦，坐吧，正好咱们可以聊聊课业，虽然如今放了假，不过若是有什么疑惑或者想要学习的，还能去学堂，只是这几日那边没有做饭的，需得自带食物。”
这几句话程渊听了不止一次了，往年放长假先生都会说这话，不过他也不是次次都去，毕竟去的要么课业极差，要么学问不俗，他更多的时候不上不下，有时贪玩，也会去那么一下。
只是听先生刚才的话，他总觉得怪怪的，好像有些人要离开？还不是一个人，而且一群……
下意识的，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几个姐姐，刚想问，先生咳了一声，他这才回神。
在家里德行如何不说，不过到了先生面前，怎么着也得收敛着点。
而且不管怎么说，家里和几个姐姐闹僵了，他心里怎么想暂且不提，明面上，他是不敢和几个姐姐稍有亲近的。
程大姐和程思娇带着孩子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程渊和其他人则留下，陆陆续续的，又来了许多人，等到回去，程渊也知道了自己几个姐姐要离开的事儿了。
他对几个姐姐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程思娇虽然带过她，不过在她坚持要嫁一个穷书生之后，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他自然也懒得去找她，再深厚的感情也会淡了，何况本就谈不上深厚的感情。
如今看着程思娇，他甚至十分害怕。
只是再怎么心情复杂，一想到程思娇要离开，其他几个姐姐也要离开，再想到家里爹娘什么德行，他就知道自己以后怕是要过苦日子了。
心里烦闷，即便是知道家里准备了肉，他也开心不起来。
程母最关心这个儿子了，见他表情不对，立刻追问缘由。
“没什么，只是来年的束脩要准备了，还有笔墨纸砚和书本，这些都要钱。”
提到钱，程母僵了一下，立刻去掏自己从程大姐那边要来的银子。
“儿子，你瞧瞧够不够啊？”
程渊一喜，看完有多少以后又不高兴了，以后要不到钱了，这么点，哪里够花销啊！何况他还想考举，这些根本不够。
心情烦躁的他，抱怨道，“就这么点儿东西？我是要去读书，又不是去打发叫花子。”
程母有些无措，“这不是一年一交吗？今年怎么涨了这么多啊？”
学费就是五两银子，再加上书本，笔墨纸砚，以及饭钱，还得再加上逢年过节要准备礼物，少说几斤肉也是要的，虽然先生不一定收，但是学生必须懂事儿。
“一年一交倒是够束脩了，可是以后呢？我们家有什么赚钱营生？如今因为虫灾，家里粮都靠人家一点点施舍，过几日怕是又要吃完了……”
不等他抱怨完毕，程母又道：“哎呀不会不会，你大姐送来五十斤米呢，吃到明年开春都够够的，何况过两日我再去要点东西，咱们过年也不愁吃的不够丰盛。”
听到程母理所当然的说要去要东西，程渊心里有些别扭。
“娘，你算了吧，她们都要走了，肯定没空搭理我们。”
这话一出，不只是程母，就是程渊自己都愣住了。
他本来没打算说出来的，只是习惯了享受，而且想到程母说的几个姐姐分明都是一个带一个，到他这里，半道上她们就撒手了，一家人，就算嫁人给家里点零碎东西都那么小气，哪里配做姐姐！
他自觉委屈，更是满肚子怨气，以往他不是不知道爹娘偏爱自己无视姐姐，可是那又如何，谁家不都偏爱男子！
程母却想的更多。
如今因为虫灾，加上长久以来她已经习惯性的依靠压榨女儿获得更多，她倒是能干活儿，但是光靠那点儿地里的东西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那就是痴人说梦，她就会种一些廉价东西，就算是白米，这玩意儿如今镇子里最不缺，卖不了什么钱。
这十几两一年都捉襟见肘，程父又是个不靠谱的，他还有那么多债务，若是离了几个女儿，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完蛋。
咬了咬牙，“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程渊有些懊恼，不过说都说了，他也不习惯在程母面前撒谎，便把今天的事儿给说了。
程母恐慌起来，程父那话她不当真，那是因为程父德行如此，撒谎次数太多了，程渊却没必要也没骗过她。
“她们怎么这么无耻！居然抛弃家人！”
程渊跟着骂，“可不是，今日先生还跟她们说什么一路小心，也不怕这会儿赶路死在路上！”
京城离此地甚远，要赶过去，路上指不定要遇到多少麻烦，官道又不是能一直走的，何况临近过年，这个时候这么着急，简直跟离不得男人似得。
程渊对程思娇嗤之以鼻，但是不妨碍他享用程思娇给予的照顾，甚至还觉得她不尽心。
只是程母有心想跟上，可是如今一来不知道程思娇她们什么时候离开，二来就是程母没钱，搜干净家里，除了今日程大姐给的，那就是几个铜板罢了。
咬了咬牙，“不管如何，咱们得跟过去，她是你姐姐，就该养你！这钱咱们不交束脩了，我打听打听，看她们什么时候走，大不了卖房卖地。”
程渊只是埋怨，根本没想着跟过去，毕竟已经入冬，这么冷，怎么赶路？怕是要冷死在路上。
而且又不熟悉路程，又没银子，不比程思娇，起码有银子，赶过去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