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少矜的目光偷偷地从茶杯上瞥出,看着余温离不觉摇头叹息。当时在京城时,这位少年得志的离王身边从来不缺美女,别的不说,单是他那个沉鱼落雁的表妹文拂,便足以羡煞众人,可是他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惹得无数人猜测他到底喜不喜欢女人。
不是不喜欢,只是未遇到那个让自己动心的。
他又偷偷地瞥了一眼门帘内。
病重的女子气若游丝,一动不动,但是即便如此,脸上那种难得的出尘之气也着实让人向往。
难怪……
余温离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虽然有些不悦,但也知道多年的挚友绝对对自己的女人没有非分之想,便只好想了个法子拉回穆少矜的目光。
“少矜,几日没见,你倒是精明了!”
虽然心中略有不悦,但是这赞叹确实由衷的。
没想到穆少矜听了却不怎么高兴。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不精明?”
他穆少矜虽然比不上这位少年奇才,但在京城的公子哥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这个家伙,怎么能这么说?
“我哪敢?”余温离笑笑,抬手给他又倒了一杯茶,“来尝尝,这是我们清河县才有的茶。”
似乎看到了穆少矜眼底的狠意,余温离赶紧转移话题。
“少没事献殷勤,这个世上除了你还真没有第二个人敢说完。“
口里虽然,穆少矜心底的不快却早已烟消云散。
跟这个家伙置什么气?从小到大,他不是一直被他压着长大的吗?现在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他默默地转身,拿了苏茂仁的纸笔,递给余温离。
余温离一挑眉,”苏大夫在这里,开方子的事情还轮不到我。“
“谁让你开方子,你写封信,给京城守卫,让他们抓紧时间调兵,另外再写一封信给你的朱雀营,让他们必须严守边城,我怕瘟疫的传闻一出,朝中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契丹人也会趁虚而入。”
狼毫笔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余温离的手中。
纤细的笔,却仿佛有千钧的重量。
余温离顿了顿。
这一封信下去,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他那个久病沉疴的兄长,本来已经对他放下的心是否会再悬起来?曾经经历了兄弟背叛的他,能否在他调兵的时候保持理智?若是趁机安他个谋逆的罪名,他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到时候,林念姝很可能也被连累。
“你在犹豫什么?“
穆少矜见他凝眉,问道。
余温离没有回答,他又继续道:“阿睿,如今朝中乱起,该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离王不是遇事不决的人,此番顾虑,多半是投鼠忌器。
有时候,一个人有了牵绊未必是好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沙沙的响,仿佛春蚕咀嚼桑叶。
余温离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雨声有些像多年前兄长平叛时鲜血溅落的声音。
他的心猛地一紧。
信一旦送出,很可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