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契丹历史上,最为直接的一次传位,林念姝觉得,这事纵观整个封建王朝,恐怕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什么都没有,没有仪式,没有朝拜,一切,简简单单。慕容荻拿到印信,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望着老国主离去的背影,似乎觉得他比以前更加苍老。
这是,无奈?
然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慕容荻的身上。
”你还要我做什么?国主?“
嘴唇蠕动了半天,她终于道,说完,她扭过头去,生怕泪珠跟着一起下来。
权利这个东西,她这样的人也许从来就不该碰。
慕容荻抿了抿嘴唇,道:”陪我吃顿饭!“
在牢中那么多日子,后来又被绑的跟个粽子似的,今天严格来说,是他重获自由的第一天。他想找回原先的快乐,像在大厉的时候一样,所以,第一件事情便是喂饱肚子。
林念姝点了点头。
两个人离开王宫,找了个汉人的酒馆,随便叫了几个小菜,一坛子酒。
见她不高兴,慕容荻拿过来自己的铁琵琶,“想听什么?我给你弹一首。”
他试着笑,笑得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但是发觉根本不可能了。
也许,再也没有办法回去了。
“就那首《四面楚歌》吧!”林念姝眼皮也不抬。
慕容荻笑了笑,”应该是《十面埋伏》吧!“
”都一样!“林念姝苦涩地笑了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她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琵琶声响起,杀机四伏。林念姝却听不进去,等了半晌,琵琶声终于停了,慕容荻忽然握着她的手,”留下来好吗?我最后一次求你!“
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卑微地求过人,小时候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不曾,长大后进宫夺位的时候也不曾。
似乎,一生的尊严都给了这个女人。
”我为什么要留下?“
”因为,我爱你。“慕容荻说道,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似乎这个理由都说服不了自己。
”算了,我们喝酒。“
他自己拿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壶,最后一抹嘴巴,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连睿。”
“你想把他怎么样?永远扣着?你知道现在大厉皇帝病重,拿不了主意,而那个小皇子更拿不了主意,所以,你就想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但是你想过没有,大厉早晚会换新君,而他们,也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契丹总有一天会迎来报复。”
”我不怕。“慕容荻淡淡地道。”大厉的新皇帝就算是连绍,他要彻底接过这个担子,也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到那个时候,我契丹早已经强大起来,我还怕他作甚?”
他用眼角的目光瞥了一眼林念姝。
“难道你就不理解老国主的担忧?”
“理解,他这个人,算来算去习惯了,不知道有些事情是要冒险的。”
“你用契丹做赌注,不觉得太过了吗?”
“契丹于我,不过一个抢来的玩具。”
“你……”
听到这里,林念姝忽然理解了老国主的背影为什么那么悲凉,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选择的最好的继承人,从来就没有想过好好治理契丹,他只是把它当做一个玩具,一个必须倾尽全力抢过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