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有动静,他知道是林念姝,这个时候还没睡,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谢不疑。
想到这里,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自己若此时回到权力的漩涡之中,这一别,恐怕再也无法相见,等一切处理妥当回来了,说不定人家已经儿女绕膝了,若是不走,他真的能安心地在这享受这种宁静的生活吗? 真的能将这些年皇兄和母妃所教都抛之脑后吗?
选自己,还是天下?
他没有想到,多年后他又陷入了这种困局。
当年孤注一掷,险中求胜,现在呢,他舍得林念姝吗?
头有些痛,他抬手,用力拧了拧眉心。
目光抬起的时候,他发现林念姝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深秋的季节里,她衣衫单薄,钗环已经卸下,一头乌发流水般地垂了下来。她就站在那里,不愠不怒,明澈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悲悯。
他最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起身,他从房顶上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见他下来,她的神色好了许多。
“方才你在房顶上吓坏我了。”
她搓了搓手,双臂抱在胸前。
看见她瑟瑟发抖的样子,余温离想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穿,但是一想到自己这件是顺了先生的,怕她嫌弃,只好作罢。
“怎么出来了?我又不会自杀,你害怕什么?”
他嗔怪了一句,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
半夜的风越来越冷,方才不觉,现在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方才醒了听到房顶有人唉声叹气,便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你。哎,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我还真的怕你做出什么事来。“
认识余温离也有一段时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么茫然的样子。
她认为,一个平时嬉皮笑脸的男人一旦这样,肯定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
“我只是有些……伤春悲秋。”余温离看了看树枝间的残月,编了一个并不怎么高明的谎言。
“哦,那你选了个好时候,秋末冬初,万物凋零,独在异乡为异客……”林念姝笑了笑,余温离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方才太过投入,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林念姝说完顿了顿,又道:”是不是今日我问起余大嫂勾起了你的伤心事?若是的话,不妨说出来,一个人憋着,容易闷出病。“
“余……大嫂?“
余温离结结巴巴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余大嫂是自己杜撰出来的妻子,原型是自己的母妃。
他讪讪笑了笑,道:”确实,想到她临终前的嘱托,便有些心情沉重。“
“其实你可以跟我说说,我虽然提不了什么建议,但是说出来,心里总归好受些。“
林念姝这个人有时候心很软,最看不得别人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见了便忍不住扮演心理咨询师的角色。
“倒也没什么。“余温离怕她冷,进了屋,将门关好,又从旁边衣架上找了件外袍给她披上。
“看来今夜注定无眠。”林念姝备了一壶茶,“我们就好好聊聊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