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姝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但是却知道他不想走。都为自己干了一天活了,她自然也不好意思赶人家走,便整理了一下余睿的房间,让他好生歇息。
等林念姝进屋后,余温离却纵身跃上房顶,侧坐着看着远处发呆。
天空的月亮很圆,将清冷的光洒满了他的全身,深秋季节,更深露重,他的衣衫很快被露水打透,他却丝毫不觉。
冷,更是无法打断他的思绪,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都是那个人。
他想起了母亲,那个一直被他拿来冒充余睿母亲的文贵妃。
他本来已经将这段往事妥善封存,今日却无意间被林念姝打开。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坚硬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里面溅起一丝水花,但是他错了。
那些念头涌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个漩涡。
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一个,可以让他暂时沉沦,暂时逃离的漩涡。
至今他还记得,他的生母文贵妃雍容华贵,是大厉朝后宫最温柔最美丽的女人。十八岁那年,已经垂暮的麟帝将她从姑苏接回,封为贵妃,从此倍加宠爱,第二年便诞下了他。她不爱他的丈夫,却用全部精力呵护着自己的幼儿,让他免受后宫争斗的荼毒。
在他四岁的时候,他的父皇麟帝,也就是太宗皇帝在外出狩猎的时候感染了一场风寒,连最爱的贵妃都没见到,便驾崩了。
文贵妃知道这件事后,茶饭不思,很快便病倒了。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在后宫因为皇帝的宠爱树了很多敌人,皇后便是其中一个。
她必须想办法自保,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做不到。
她只是个柔弱的妇人,能用什么办法自保?她日思夜想,终于支撑不住。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当时的新帝,也就是元宗皇帝出现了。
他抱起在文贵妃面前哭成泪人的幼弟,对文贵妃说:“母妃,我会遵从父皇遗愿,照顾好您和幼弟。”
就这样,刚刚登基的元宗皇帝命人踏遍千山万水,寻访名医,找来良药,并且亲自在碧华宫开了个厨房,亲自煎药,亲自侍奉,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让文贵妃恢复了过来。
那段时间,元宗皇帝瘦得不成样子,两只眼窝深陷,手上青筋暴突,看着让人害怕,但是每次煎药的时候,还是会把他这个弟弟搂在怀里,跟他讲一些曾经在太傅那里学到的道理。
其实,皇兄一直对他很好。
皇兄幼年丧母,虽然贵为太子,却没有一个兄弟愿意跟他交心,他对他这个最年幼的弟弟便格外有好感。母妃说,自己刚刚出生的时候被交给奶妈,他的长兄便每日带了书去看他,一边逗他玩,一边给他读书。所以,他还未长大,脑海里便对治国之道有了深刻的印象。
他知道,他也很依赖这个哥哥。
文贵妃好了,却从此落下了病根,纤弱的她没有精力照顾儿子,元宗便将他养在身边,每日督促学习,教他武功。
有了新君的偏爱,他们母子在宫中过得也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