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章 签云不速之客来
梦魇殿下2019-09-18 16:563,635

  唐娇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暮蟾宫被唐棣解职之后,又恢复到以前平淡清闲的生活,每日在翰林院,胭脂茶铺,宰相府间来回转,被同僚戏称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期,过得和即将致仕的老人一样。

  虽不至于抑郁寡欢,但近几日,暮蟾宫明显有些消沉。

  “多跟同龄人来往来往吧。”唐娇试着纾解他的情绪,“或者跟我去赏花踏青,顺便散散心吧。”

  “也好。”暮蟾宫不忍拒绝她的好意,勉强笑道,“听说相国寺的签很灵,我们去求个签吧。”

  两人便驾车来到相国寺,日头毒辣,但寺内因栽树多,倒是个乘凉的好地方,三两行人以及一条老狗在树下纳凉,行人手里摇着蒲扇,老狗伸长舌头吐着气。

  两人来到求签的地方,供桌上放着红木签筒红木签,供桌后坐着一个解签僧,穿着灰色僧服,头上烧着戒疤。暮蟾宫拿起签筒,左右摇了摇,里面掉出一根木签来。

  只见签诗云:梦中得宝醒来无,自谓南山只是锄。若问姻缘并问病,别寻来路为相扶。

  “公子想问什么?”解签僧接过木签道。

  暮蟾宫犹豫了一下:“前程。”

  “此卦为马超追曹,乃一下签。”解签僧道,“意为梦中得宝,凡事枉费心力也,公子若问前程,则最近一动不如一静,最忌轻举妄动。”

  唐娇看暮蟾宫有点郁闷,便拿起签筒左右摇晃个不停,嘴里调笑道:“没事没事,我抽根上上签,然后掰成两半,分你一半!”

  一根木签飞出来,只见签诗云:似鹄飞来自入笼,欲得翻身却不通,南北东西都难出,此挂诚恐恨无穷。

  这诗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吉利!

  “姑娘想问什么?”解签僧问道。

  “也问前程。”唐娇咬牙道。

  “此卦乃秦败擒三帅,也是一下签。”解签僧道,“姑娘若问前程,则前有狼后有虎,近期恐有不速之客登门,导致姑娘进不得,退不能,深陷局中。”

  说完,解签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满脸慈悲道:“若想化解此难,只需要向本寺捐献善款八十两……”

  唐娇听了,拉着暮蟾宫转身就走。

  散心,散什么心啊?真是越散越揪心!

  两人打道回府,因暮蟾宫下午还约了人,便在胭脂茶铺门前分手。

  唐娇用手扇着风,一边走进茶铺,一边跟里面的茶客们打着招呼。

  “唐姑娘,今天说什么故事啊?”

  “讲点恐怖的吧,可以消暑。”

  “我会我会,我最会说这样的志怪故事了,唐姑娘,我来说故事,你把我的茶钱给免了吧!”

  唐娇一一回话,不怠慢任何一个人客人,直到看见那人。

  约莫二三十岁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一件云纹蓝衣,手腕上系着一串相思结,静静坐在角落里喝茶,虽是喝茶,但眼睛一直温柔注视着唐娇,但并不开口唤她,直到她注意到他时,他才清雅一笑,说不出的隽永俊秀。

  竟是唐娇曾经的东家,曾经的恋人——商九宫。

  “你来做什么?”唐娇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商九宫喝了口茶,笑着说:“听说京城里开了家胭脂茶铺,茶铺主人是个貌美的话本先生,喜欢以茶换故事,便想着会不会是故人……今日一见,果然是你。”

  说完,他从袖底摸出几枚铜板来,权当茶钱,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去,就仿佛今天真是突发兴致,来看一看这铺子,见一见故人。

  他身旁的青衣侍从却折返回来,抬手从桌上捡起三枚铜板走。

  “刚刚你家的伙计忙不过来,叫我帮忙送了几桌茶水。”他将铜板塞进袖里,“这就当我的劳务费了。”

  “小陆!”唐娇大怒,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只好转头喊,“阿九!你找谁帮忙不好,非要找这个死要钱的!”

  不速之客,当真是不速之客!

  唐娇顿时有点忧心,不速之客已经应验了,后面是不是要应验前有狼后有虎了?

  于是整个下午,她都疑神疑鬼的打量着铺子里的来客。

  却不知道,有个人正在暗处打量她。

  唐娇没能发现他,因为只要他想把自己藏起来,那两人之间哪怕是面对面,他也有办法让她发现不了他。

  他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端着一个小碗,蹲在豆腐郎的担子边上,低头喝着豆腐脑,在唐娇的视线扫过时,他时而不留痕迹的转头跟豆腐郎聊天;时而背过身去,在别的摊子上来回走动;时而混入流动的人群,走上那么几步,等到唐娇收回目光,他又回来了。

  豆腐郎已经看呆了,他忍不住学对方的样子,对方背过身,他也迅速背过身,对方扭过腰,他也扭过腰……结果闪了腰。

  豆腐郎扶着腰,一边哎哟哎哟的叫唤,一边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你如果喜欢茶铺老板娘,你就过去喝喝茶,顺便跟她说说话……”

  天机抬手压低头上的斗笠:“她不想看见我。”

  “已经被人拒绝了啊?”豆腐郎安慰道,“算了小伙子,我看你一表人才,何必单恋一支花呢?我家阿花长得憨态可人,你可以考虑一下啊,娶了我女儿,继承我的事业吧,你这腿力腰力,以及在密集人群中见缝插针行走的能力,简直神了,你绝对是个天生的豆腐郎啊!”

  天机沉默不语。

  招婿失败,豆腐郎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叹息道:“你要真放不下,就别蹲在这了,烈女怕缠郎啊,你多跟人家说说话,多送送礼物,她会回心转意的。”

  天机也不知听没听进他的话,沉默半晌,他忽然起身离开。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散了,铺子里就只剩下唐娇和伙计,一起收拾着桌椅板凳,准备打烊。就在这时,天机提着一样东西进来,捧到她面前。

  唐娇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他手里是一把象牙琴头红木琵琶,琵琶背面描着几朵牡丹花,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送你。”天机道。

  “你滚。”唐娇指着大门喊,“你给我马不停蹄的滚!”

  天机被她扫地出门。

  附近人来人往,他捧着琵琶,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茶铺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抬脚离开,路过豆腐郎的担子时,随手将琵琶丢给他。

  “等等!”豆腐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他没有停留。

  他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一直没在唐娇面前出现,但总是跟在她身后。

  明知不可能了,但就是没法放手。

  这种不理智的事情,本不该发生在他身上,他有无数理由放弃她,比如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比如说他们两个性格差距太大,比如她已经变心了……放弃有无数个理由,坚持却只有一个理由。

  他还相信她爱他。

  天机忍不住自嘲一笑,就为了这么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理由,所以他仍徘徊在她身边,犹如藕断丝连,剪不断离不开。

  “小伙子啊,你别走这么快啊。”豆腐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快步跑来,将手里的琵琶递给天机,左右四顾一番,然后压低声音道,“你什么不好送,怎么送人家琵琶?这不是给和尚送梳子,给寡妇送送子观音,活脱脱打人脸吗?快点拿去退了,买点胭脂水粉之类的送人。”

  “……老丈何出此言?”天机敏锐的发现不对,“为什么不能送她琵琶?”

  豆腐郎狐疑的看了他半晌:“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天机摇摇头。

  其实他也有点感觉不对,唐娇已经很长时间没弹过琵琶了,非但如此,她基本不动手做事,除了一些极轻巧的活,其他诸如倒茶抹桌的,都由铺子里的伙计代劳,不过这些事他没太往心里去,只道她从话本先生变成了茶铺老板,养尊处优之下变得有些懒怠了。

  更多的,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可有些真相,是注定要大白的。

  “你这人还真够粗心的。”豆腐郎压低声音道,“胭脂茶铺那老板娘,她的手是断的!你叫一个十根手指提不起一个萝卜的女人去弹琵琶?你真调皮。”

  天机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忽然凝固了。

  他望着胭脂茶铺的方向,久久说不出话来。

  连豆腐郎何时将琵琶塞他手里,然后提担离开的,他都没注意到。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天机忽然将琵琶背在背上,快步朝闹市深处走去。

  朱红门扉,石狮如洗,白老爷子家门前,两列人马分庭抗礼,见天机来了,一方人马显然松了口气,迎上来道:“大人,您可算来了!伪帝的人已经先到了,温侯已经提前进去了。”

  天机嗯了一声,一边听他们汇报情况,一边走进大门,直至脸谱室。

  屋内明烛高烧,照亮了四方墙壁上的各色脸谱,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每个笑容都不像真的,更像一张虚伪的脸谱。

  白老爷子坐在蒲团上,脸上覆着石娘子所制的世上最美的脸谱,温良辰和王渊之分坐于他左右,三人齐齐看向天机。

  天机朝他们点头示意,然后一路走到温良辰身边,挨着他坐下。

  “去哪了?”温良辰端着白玉烟枪,慢慢凑过身来,低声问,“怎么来的这样迟?”

  天机深深看他一眼:“待会跟你说。”

  他有很多话要问他。

  温良辰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直到房门再次打开,一名中年男子走进来,他才回过头来,望向新来的那人。

  宽衣大袖,衣色靛蓝,襟口纳着祥云纹,腰间悬着双鱼玉佩,低调中透出一股富贵之气,笑起来时眼角有微微细纹,但一点也不显老,反而有种岁月洗练出的隽永感。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靛蓝色衣裾扫过地上木板,他一步一步走到白老爷子面前,捧起手中的香木匣。

  匣子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那张脸谱。

  “这就是我们商家代代相传的脸谱。”蓝衣男子——商九宫笑道向众人介绍道,“世上最昂贵的脸谱。”

继续阅读:七十五章 价值千金脸谱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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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宠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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