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面前的明黄色身影便已经随手拿过身旁的衣服急匆匆出了门。
小太监怔在原地，也不知道他到底该不该起来。
……
曹公公推着白昱走到长春殿门口的时候正遇到天明帝衣衫不整地出来，“皇上……”
他怔怔地叫了一声。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气定闲神，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倒是周围的宫人们都立刻惊恐地屈膝向天明帝行礼：“见过皇上。”
天明帝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口气道，“进来吧。”
轮椅上的人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曹公公微微低了低头，推着轮椅跟着天明帝一起进了长春殿。
进去驱散了人以后，天明帝才看着他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轮椅上的人抬起手摘下了双目前绑着的锦带，露出了那双绝世无双的碧眼。
在场两人纷纷呼吸一滞。
曹公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了，但每每看到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他。
他垂眸将那条洁白的锦带折好，又幽幽抬眼对上天明帝的眸子，“我有些话要问。”
曹公公微微弯腰，悄悄退下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白昱才看着眼前的男人抿唇轻轻笑了笑，“你要对蒋颦做什么。”
一身明黄的男人眉心一跳，他看着眼前那双漂亮潋滟的碧色眸子，“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朕能对颦儿做什么。”
白衣男子嗤笑一声，他斜睨着眼前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天明帝眸光一闪，“朕一直将颦儿当做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对她做什么？这些年她要什么朕便给什么，她喜欢盛儿朕便给她赐了婚，她生母的事是朕疏忽了没想到，但你提了朕不也立刻追封了么，朕究竟还有哪里对她不好？”
白昱半眯着眼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中满是不屑。
天明帝扯了扯自己的衣裳，看着他又道，“你这次来又想替她讨什么赏？说吧，什么都行。”
“讨赏？”白昱衣袖纤尘不染，他抬起眼轻讥道，“你的赏我可不敢在替她要了，谁知道要用什么还。”
天明帝轻轻合上眼，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道，“你究竟从哪里听了什么话……朕待颦儿，一直都如亲生女儿，若是你担心我会对她不好……”
白昱轻轻笑了一声直接打断了他，“你为了皇位连结发妻子都能杀，更何况一个不没有血缘的女儿？”
天明帝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眶忽地变得血红血红，手指也轻轻颤了起来，“昱儿，你……”
白昱瞧了他一眼，修长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低眉道，“我全都知道，你最好别做无谓的辩解。”
天明帝忽然像疯了似的扑上来揪着他的领子，嗓音微微颤抖着道，“不是，朕没有，当时只是……我只是没办法救她……”
白昱被抓着领子，但还是不为所动，他挑起眼看他，那双眼睛与那个人一样漂亮，天明帝看的有些恍惚。
眼前的碧色眸子微微一弯，定定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嘲弄道，“您记错了吧，我怎么听说，当年您明明可以救却亲眼看着她死了呢？”
天明帝的眸子微微放大，他看着白昱，神色近乎疯魔，“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谁说的，他在说谎，他一定在说谎——”
白昱淡淡看了他一眼，抬起手缓缓掰开他的手，动作缓慢，语气也很缓慢，“是不是这样，您自己最清楚。”
天明帝眸子毫无生气，“不是，昱儿，你听朕好好说……”
白昱垂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目光淡的不能在淡，“那件事我不想再听。”
微微一顿，他又道，“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不管你究竟让清水寺的人在做什么，也不管你和神仙岛的人究竟有什么联系，不要动蒋颦。”
天明帝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直直地盯着他，半晌才哑声道，“清水寺……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昱眼眸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暗色，“你派去杀人的那些人，全都在我那里，该招的他们已经全都招了。”
微微一顿，他又道，“还有神仙岛，你最好不要和他们有任何关系，不然不止是我……齐盛也不会放过你。”
天明帝合了合眼，半晌没有说话。
白昱盯着他，眸光不善。
他早该想到了，世上没什么无缘无故的爱恨，这个人原本就是为了权力六亲不认的，他怎么可能会单纯对一个人好。
都是有目的的。
殿中的香炉里还冒着袅袅青烟，里面安安静静的，外面也是一样，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言语。
半晌过后，眸中一片死气的天明帝终于开了口，他嗓音轻颤微微带着一丝哽咽，“神仙岛的人……他们说有法子能让白鹭起死回生。”
白昱眼皮子一跳，像是看疯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起死回生？先不说我母亲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就算世上真的有什么法子能让她起死回生，那也与你没有关系。”
天明帝摇了摇头，那张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但他依旧气宇轩昂，带着几分倜傥之姿，“不，有的，真的可以……真的有法子，昱儿，真的有。”
说到最后，他甚至已经伸手抓上了白昱的袖子，神色接近疯魔。
白昱忍无可忍直接一把甩开了他，“我说了，就算有也与你没有关系，当年是你自己放弃了她，如今，你也没资格救她。”
“不是，我没有放弃她……我没有，我从没有放弃过她！”天明帝疯狂摇头否认着，说到最后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甚至有些湿润，流下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那几滴泪珠落在他明黄色的衣裳上，微微晕开，那黄色的布料黯了黯，旁边盘曲的巨龙也有些有些黯然了。
白昱合了合眼，凝神，又睁开眼睛看他，“无可救药。”
天明帝颠坐在地上流泪，“我只是想在见见她，只要在让我看她一眼，用什么换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