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与伽蓝到达午门法场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断头台已经架起来了，杜家一家全都穿着囚衣整整齐齐地跪在那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有不相信的，有不甘心的，有心如死灰的，也有……死死瞪着蒋颦想要用眼神将她撕碎的。
蒋颦站在下面淡淡看了一眼杜氏，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又转过头去看旁人了。
“还得多久。”她看着一旁同样死死盯着她的杜潇雨，开口对身旁的伽蓝道。
来的太晚了，她应该早些来好告诉杜忆慈她的儿子女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才是啊。
“瞧这样子似乎还得等一会儿。”伽蓝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只仰头看着前面轻声说。
蒋颦微微歪头瞧了上面的杜忆慈一眼，勾了勾唇道，“那还有功夫。”
伽蓝皱了皱眉，猛地看向了她。
……
蒋颦站在下面没有说话，但上面负责行刑的官员却已经看到了她。
那官员远远地对蒋颦点了点头，蒋颦瞧了他一眼，对一旁的侍卫招了招手，那侍卫低着头上来了。
侍卫上来后蒋颦附手对他说了句什么，侍卫点了点头后又回去了。
“你与他说了什么。”伽蓝皱了皱眉，问道。
“没什么，让他们将杜忆慈放在最后一个行刑。”蒋颦目光平静地看着死死盯着她的杜氏，淡淡道，“毕竟母女一场，临死之前我总得让她见见儿子，不然她怎么瞑目。”
珈蓝转过头瞧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道，“听说蒋大公子身子越发不好了。”
经过那一跪，蒋青莲的身子本就不怎么好，杜家这一出事也没人好好照顾他，再加上昨日蒋颦去了一趟，听说昨日夜里人就不好了。
“他就这么一个母亲，总是要来见最后一面的，让人抬过来。”蒋颦看着杜忆慈，漂亮的眉眼微微挑起，冷声道。
珈蓝点了点头，抿了抿唇说，“……说的也是。”
蒋颦转头瞧了他一眼，“走吧。”
珈蓝双手抱胸，有些莫名其妙道，“干什么去。”
蒋颦轻轻勾了勾唇，“去蒋家将人带过来。”
珈蓝：“……”
……
蒋江流还在云家闹腾，杜氏又在午门跪着，蒋家现在也没个正经主子，蒋颦想将人带走自然轻而易举。
蒋家离午门不远，蒋颦很快便让人抬着蒋青莲到了现场。
蒋青莲不自然地靠在轿辇旁，他双手紧紧把这两边的扶手，随意绑起的头发被吹的飞扬。
法场上，杜家的人正一个一个被砍头，杜忆慈跪在后面，倏地瞪大了眼睛。
蒋青莲脸色极难看，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白，人虽是坐在轿辇上的，但却好像马上就能被一阵风吹倒似的，憔悴的好像一个将死之人。
他扒着扶手看着上面的人，目光呆滞地看着跪在断头台前的杜氏，“母亲……母亲……”
蒋颦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杜氏，果然，杜氏一下子想疯了似的想往前扑。
蒋青莲看得心一惊，下意识就想上去，可却一下子没注意直接从轿辇上跌了下来。
杜氏被堵着嘴巴，她睁大眼睛想上前，可身边的人哪里能让她上前。
她就那样死死看着蒋颦，目光阴毒的让伽蓝都觉得头皮麻发，但蒋颦却毫不在意。
她垂眸扶起蒋青莲，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身后愣着的几个蒋家小厮，那几个小厮较忙放下轿辇上前来替她架住了蒋青莲。
蒋青莲脸色惨白惨白，他闭着眼睛不好看即将要上断头台的杜氏，口中还在不断嚅嗫着，“是假的，这都是假的，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蒋颦转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她目光平静看着满地的鲜血对身边的蒋青莲道，“大哥哥还是睁眼看看吧，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好运，大姐姐如今还在顺天府关着呢，这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啧，还真是可惜。”
蒋青莲猛地睁开眼睛，他这一睁眼便正好对上了杜氏的眼睛。
最后一个了。
杜氏被压上了断头台。
她被按在那里动弹不得，头顶的刀尖正在太阳下滴血。
侩子手松手的那一刻，蒋青莲瞳孔猛地聚缩，“母亲——”
“砰——”
杜氏的人头随着鲜血一起滚落在地上，身旁的蒋青莲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看着那颗人头。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就那么停在他面前不远处不动了。
那双他轻轻最熟悉的眼睛，还没闭上。
死不瞑目啊。
架着蒋青莲的小厮不由抖了抖。
蒋颦现在那里屹然不动，她定定看了那颗人头几秒，才转过头看着蒋青莲道，“大哥哥节哀啊。”
蒋青莲早已没了力气，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着蒋颦，“贱……人！”
架着他的小厮吓了一跳，差点有些扶不住他。
蒋颦定定现在那里动也不动，她平静地垂眼看了一眼蒋青莲手中的匕首，又重复道。“大哥哥节哀。”
终于，蒋青莲猛地握着手中的匕首向他扑了过来，可刀还未落在蒋颦脖子上，便被旁边的侍卫一把打掉了。
“大胆！”刚刚行刑的官员看着蒋青莲高生喊道。
“郡公主，此人当众行凶，意图谋杀，下官恐怕得带走他。”那官员顿了顿，又上前对蒋颦恭恭敬敬道。
蒋颦瞧了一眼蒋青莲，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和伽蓝扬长而去了。
蒋家的下人们吓得不轻，但也不能从朝廷命官手上要人，只能架着轿辇又一起回去了。
“现在心情好些了么。”伽蓝跟在她身旁，随口问道。
蒋颦往前走了走，忽然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从前，萧家酒楼就在那条街上。
现在那边仍然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但萧家酒楼却不在了。
萧瀛，也不在了。
伽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了一排酒楼，他上前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进去喝杯酒？”
蒋颦沉默了一下才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回去吧。”
只怕她一走进那条街满脑子就都是萧瀛当然白马银枪出征时候的样子了。
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她想也不敢想那样骄傲恣意的人会是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