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好像隐隐有流水的声音。
蒋颦走下来,环视了一圈。
这地牢十分宽敞,下面灯火通明,还有不少人在守着。
那些人见到蒋颦下来,皆是一惊,有不少动作快的已经抬起了手。不过当他们看到蒋颦身后的齐墨的时候便反应极快地收了手。
蒋颦将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慢慢向前走去,这里和白昱那里的构造差不多,都是下来便是审问犯人的大厅,厅里摆着一张巨大的桌子和各式刑具。
桌子的对面是一面铁墙,墙的两侧挂着不少锁链,那锁链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污垢,污垢上面还挂着些许暗红色的血液。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难闻极了。
蒋颦又往前走了走,她瞧了没瞧那些被关在地牢里的犯人,而是合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响。
刚刚她下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些水声。
现在越往前走,水声似乎越明显,她睁开眼睛,回头望向齐墨,肯定道,“你这里有水牢。”
齐墨睁大眼睛,对着下面看守的人道,“水牢,什么水牢,这里有水牢吗。”
那看守着这里的人垂着眼睛,面无表情道,“回十一爷,这里确实有水牢。”
蒋颦眸子微微亮了亮,萧瀛当真好本事。水牢是很难建的,它一般有两层,上层是个蓄水池,下层是牢房,只要一开机关,上层的水便会将牢房淹没,被关在牢房里的人多会因为水面上升窒息而死。
不过这世上最可怕的却不是死,而是等死。
看着水面一点一点上升,一点一点等待死亡的来临,可比直接被杀了要可怕的多。
“唔……还真有啊,灵雨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啊,这牢房是大舅舅建的,什么水牢啊什么的我都不知道。”齐墨嘟起嘴,略有些孩子气地咕哝道。
“这水声这么明显,猜也猜出来了。”蒋颦笑了笑,又道,“快带我去见见那人吧,我今日可不是特意来参观你的牢房的。”
“哦哦哦!”齐墨连忙点了点头,对身边看守的人道,“上次大舅舅在玄武大道抓住的那刺客在哪,快带灵雨姐姐去看看。”
站在齐墨身边那人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块脸,他抬脚走到蒋颦面前,声音冷得不像是一个活人:“郡公主随我来。”
蒋颦点了点头,跟在那人身后往前走了。
这地牢里关着不少人,不过她也没心思关注这些人是谁,心中只是想着快点见到那个刺客。
就在蒋颦跟着地牢里的守卫往前走的时候,在她右边一件极不起眼的牢房里,原本目光呆滞的女子忽地亮了亮眸子,她张了张口,可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跟在两人身后的齐墨转头瞧了她一眼,女子立刻转过了头,用脏兮兮地手一下一下地叩着墙壁。
齐墨没有在意,只奇怪地瞧了她一眼,便跟在蒋颦他们身后往前走了。
感觉到人走了,那女子才猛地冲向门的方向,透过栏杆缝隙,看着蒋颦的背影,眼眶微微湿了湿,仍没有发出声音,但能从她的口型看出,她轻轻呢喃的是“小姐”。
蒋颦跟在那守卫后面不知走了多久,在这地牢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才七拐八拐地找到了那刺客。
他被关在一件有床有桌的牢房里。
萧瀛果真听了她的,好吃好喝地待他了。
他们来的时候,那人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待她们走进,男子便缓缓睁开了尽是戾气的眼睛,平静道:“蒋颦。”
蒋颦隔着一层铁栏杆,站在外面看着他含笑道,“又见面了。”
那人面色十分平静,看着她道,“要杀要剐随你。”
蒋颦轻轻挑了挑眉,“这句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们就没别的可说的了么?”
齐墨和守卫都没有说话,那守卫依旧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而齐墨,则是站在蒋颦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人,就是看着一只要和他抢食物的小兽一般。
那刺客面色未变,一张清秀好看的脸就像是冰雕的一般,“少说废话,你到底想拿我怎么样。”
他看着并不比蒋颦大几岁,一张清秀的脸看起来甚是乖觉,若没有眼中那股冲天的戾气,一定会是个惹人喜欢的少年。
齐墨一听他这话,气急道:“说话客气点,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蒋颦淡淡一笑,对齐墨摇了摇头又对牢房中面色不善的少年道,“可巧,我没想拿你怎么样。今日来这里,就是想来找你说点废话。”
少年瞪着她,一字一顿道,“你问不出什么的。”
牢房另一头,有隐隐约约的哀嚎声传来,蒋颦垂下眼睛道,“我没想问你什么。不过是死对头就要成亲了,看着她开开心心成亲,我心里不舒坦,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死对头?
齐墨皱了皱眉,彩云?
少年终于变了个姿势,转过头不再看她,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齐墨觉得蒋颦应该要说很久,于是瞧了那守卫一眼,那守卫会意,悄悄退下了。
蒋颦见他不说话,又眯着眼笑道,“你说,成亲这样的大事,我要送她什么礼物呢?”
少年没有说话,兀自闭上了眼睛,接着闭目养神了。
齐墨见蒋颦净说些有的没的,已经有些想离开了,但瞧了瞧牢房里的少年,还是耐着性子站在蒋颦身后,睁大眼睛瞪着他,仿佛这样他就不敢对蒋颦不敬了似的。
“燕王好色。”蒋颦朱唇轻启,又开口道,“你说我送他些美人儿怎么样。”
“彩云公主美是美,但到底是公主,哪有勾栏院里的姑娘放得开。”
原本闭目养神的少年蓦地睁开了眼睛。
“想必燕王现在虽宠着她,但我送了美人儿以后便不会了吧?”蒋颦看着他睁开的双眼,含笑着继续道,“停说燕王府那些失宠的女人们都活不过半年……”
在蒋颦看不到的那一侧,牢房中少年的手紧紧握着衣角,他面上一片淡然,甚至还反常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对蒋颦道,“我本以为能将我关在这里的灵雨郡公主并非传闻中那样蠢笨。”
“看来我错了。”少年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看着蒋颦,又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