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辰回头去的时候头昏脑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明月把沈家的医书都拿去给蒋颦看了,他不知她给蒋颦看了多少,但他听说,蒋颦今日进宫请旨,萧然的案子已经定了下来,七日之后,在顺天府公开审理。
七日之后……
明月没有告诉他那颗痣到底是什么质地,但他今日在牢房中是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尸,蒋颦是认认真真看了的,耳后,她似乎也摸了摸。
沈星辰沉了脸。
看来是胭脂血无疑了。
……
第二日,蒋颦起来正准备用膳的时候,蒋江流气冲冲地进来了。
膳食还未端上来,蒋颦坐在桌边,连起身都省了,抬眸看着蒋江流怒气冲冲的脸,淡笑道,“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大好,谁惹您生气了?”
“明月,快去给父亲倒杯茶来。”蒋颦又道。
“不必了。”蒋江流低头看着蒋颦,冷笑道,“为父只来说几句话便走。”
“父亲请。”蒋颦微微挑眉,看着刚刚下朝,还穿着一身朝服的蒋江流,道。
蒋江流身上还带着雾气,浑身发凉,他坐下,看着面不改色的蒋颦道,“颦儿,你还不肯认错么?”
“认错?”蒋颦似笑非笑,歪头道,“父亲有话不妨直说,这么云里雾里的,女儿听不懂。”
蒋颦一歪头,鬓旁珠环相碰,发出泠泠响声,她今日似乎是认真化了妆了,额间点了一颗血红的朱砂痣,倒是看得蒋江流心头一惊。
这孩子为什么现在看着总是有种来索命的气势。
“厨房里的膳食不合心意你说便是了,为何要告诉外人,让旁人看笑话,连平安候都知道了这件事,拿来在朝堂上笑话父亲,家丑不可外扬,你这孩子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蒋江流看着蒋颦眉心那颗朱砂,又不自觉地挪开了眼睛。
红色和蒋颦很配,那颗红痣点上去看起来清且妖,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蒋江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让他寄予厚望的大女儿蒋秀,和这样的蒋颦比起来,似乎是真的比不过的。
“平安候在朝堂上说这件事,为什么?”蒋颦心中冷笑,但眼中却翻起水雾,“颦儿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平安候啊。”
“是不是萧贵妃让人送东西来的时候瞧见了,所以顺嘴和平安候提了两句,女儿也不知为何平安候会在朝堂上说这件事,父亲,女儿不是故意给贵妃娘娘的人看到的,女儿真的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蒋颦簪子上坠下的流苏错落摇曳过耳边,她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看着着蒋江流,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
“郡公主,厨房送了早膳来,可要端上来。”怀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别,父亲在这儿呢,先别端上来。”蒋颦忙擦了擦眼睛,声音中带着呜咽道。
蒋江流看着蒋颦,神色有些狐疑。
他回想了一下刚刚在朝堂上的情景,因为护国公杜家和萧家素来不对盘,现在萧家出了事,杜家人自然是要奚落一番的,他身为杜家的女婿,自然也是要和杜家一起对付萧家的。
可萧瀛听到满朝都那样说自己弟弟,似乎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诚惶诚恐对皇上道,若是萧然真的犯了错,他们萧家绝不包庇萧然,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他们相信圣上和顺天府的决断。
这话说完皇上没和预料中一样生气也就罢了,可那萧瀛偏偏还将火引到了自己身上,说他们家因蒋颦是庶出就苛待她,膳食连普通人家的千金都不如,更别提郡公主的规格。
皇上本就喜欢蒋颦,听说蒋颦受了委屈,二话不说便沉了脸,对着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顿臭骂,甚至还说自己若是连后宅都管不好就不必继续当丞相了。
后来越说越气,还隐隐说了几句杜家不会教女儿,杜家女儿好歹是大家千金,怎么还苛待庶出这种话。
原本是想踩萧家几脚的,怎么到头来吃亏的变成他们蒋家和杜家了,都怪蒋颦这个丧门星!
不仅抢了秀儿的太子妃之位,还整日惹是生非害的自己在外面抬不起头。
蒋江流因受了杜家人和皇上的脸色,回来的路上在心中将蒋颦骂了个百八十遍,所以一回来就怒气冲冲来绛云阁了。
他看了蒋颦的反应,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脑子才微微清醒了几分。
这个女儿和从前真是一点也不一样了,现在她也会哭,也会打扮,越来越有郡公主的样子,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一手好琴,就连在百花节上也惊艳四座了。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似乎没从前那样傻了。
他才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和萧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萧瀛的魂都快被她勾跑了,朝堂上那些话定是她让萧瀛说的……
萧瀛在朝堂上说那些做什么,难道……
蒋江流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正要说话便听到了外面侍女清丽的声音,“见过曹公公,曹公公怎么来啦?”
“咱家这不是奉命来瞧瞧郡公主吗,这位姑娘瞧着眼熟啊,可是太子府上的?”曹公公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蒋江流猛地转头看向蒋颦,蒋颦怯懦道,“父亲,曹公公怎么来了?”
“公公好记性,奴婢从前是太子府上的,现在被殿下指来伺候郡公主了。”
“哦,郡公主可醒了?”
“醒了,这不,和丞相爷说话呢,饭都不让奴婢端进去。”
“哦?这是郡公主的早膳吧?”
听到这里,蒋江流顾不上再去看蒋颦吗,猛地起身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曹公公已经掀开了盖子,神情似笑非笑,看见蒋江流出来了,轻轻扔了手中食盒盖子,微一低头,不卑不亢道,“蒋丞相。”
“曹……曹公公怎么这会儿来了。”蒋江流腿有些发软,看看怀玉食盒里的膳食,身子径直一僵,紧紧攥住了拳头。
杜忆慈这女人真是要害死他!
她怎么敢,暗地里苛待蒋颦也就算了,她怎么敢做得这么明显,她难道不知道蒋颦现在不一样了么,这不是等着被这丫头算计,让人来捏他们的错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