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烈锦看着女子不安的脸,微一挑眉,低下头道,“哦?”
“是这样的,我娘嫁到蒋家的时候不是带了一笔极丰厚的嫁妆么。”蒋颦一边说一边看着男子的脸,想象着那层黑色轻纱后面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嗯……”云烈锦轻轻应了一声。
这件事他是略有耳闻的,听说当年翘姨嫁入蒋家,云家为了不让女儿被看不起,准备了一笔十分丰厚的嫁妆。
云家富可敌国,各种买卖遍布四国,而云翘带去蒋家那笔嫁妆,几乎等于云家十几年的收入……
“我想拿回那笔嫁妆。”蒋颦眸光一深,“我娘的嫁妆可不能便宜了蒋家那些人啊。”
云烈锦微不可查地抬眸,透过黑纱看向女子,她眉心的朱砂痣鲜红欲滴,眸光沉沉,眉目微挑,唇角绽放着冰冷的微笑,恍若罂粟绽放。
“你想怎么拿回来。”云烈锦为她倒了杯茶,将茶杯放在她面前,清音素言道。
蒋颦面前的茶杯还散发着袅袅的茶香,她看向男子双目上绑着的轻纱,“我那位大哥哥要回来了,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只有一点,心高气傲,但凡别人说他一点不行,他就非要让那人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厉害。”
云烈锦垂眸,蒋颦原来是什么都知道的。
“这其实只是小毛病。”蒋颦唇畔绽出嫣然笑意,她抬头,漂亮的眼尾轻轻勾起,“他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好赌。”
“那笔嫁妆数额巨大,恐怕没那么容易输掉。”云烈锦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掩去语气失望,淡淡道。
“自然,那笔嫁妆丰厚,全部输掉是不可能的。”蒋颦语气凌厉,眼中杀气似眉心那颗朱砂痣一般呼之欲出,“可若是我那前程似锦的大哥哥不仅赌钱不还,还和赌坊的人大打出手以后被京中言官知道了呢?”
萧然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人们说萧然是个祸害。
可那又如何?
萧然又不做官入仕,仅仅萧家嫡子的身份就够他锦衣玉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辈子了,何必要去官场上走一遭。
可蒋家就不一样了,蒋家底蕴不及萧家,蒋青莲又是被选去青云书院的天才,蒋江流和杜氏对他抱了很大期望,若说他们培养蒋秀是为了让她做皇后,那培养蒋青莲就是为了让他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
一个去赌坊输了钱欠债不还,还和人家大打出手的人,别说太师,恐怕入仕为官都难。
现在蒋秀前程尚且是一片迷雾,若是这时候被当做太师培养的蒋青莲出现了污点,影响的可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要连累妹妹蒋秀了。
到那时,蒋颦只需要找个十分见钱眼开的言官,在杜氏面前说道说道,那笔嫁妆,杜氏便能双手奉上了。
毕竟,钱和一双儿女的前途是不能比的。
皇后和太师的母亲啊,谁不想当呢。
若是没有那层黑纱,蒋颦大概可以看到,云烈锦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湖水一般浅碧色的眸中仿佛有一抹火光在跳动。
云烈锦弯了弯唇,“我知道了。”
蒋颦点了点头,“他应该不久后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会让萧然带着他去,到时候,赌坊就借我一日吧。”
毕竟怎么激怒蒋青莲,她是最清楚的。
“借你一日?”云烈锦皱眉。
“……我想了想,还是我找人来比较好,可别让那疯子打了表哥的人。”蒋颦小心翼翼地瞧着他,“赌坊一日的收入应该很高吧,要不半日?半日怎么样,事成以后我分半份嫁妆给表哥,怎么样?”
“既然是你娘的嫁妆,你自己留着就是,云……祖父知道那笔钱落在你手上也一定会开心的。”云烈锦不由轻笑,“再说,云家赌坊一日不开门也影响不了什么。”
“……不不不,还是别告诉祖父,他若是知道我在蒋家过的不好,又要内疚了。”蒋颦皱着脸道。
“也好。”云烈锦低头掩唇轻轻咳了两声,这才抬起苍白的脸对蒋颦道。
蒋颦看着他失去血色脸,心中不由一惊,忙倒了杯茶给他,却不小心洒了出来,她看着桌上的棋盘,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云烈锦问。
“表哥还下棋的吗?”蒋颦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棋盘。
棋子做的很别致,白棋是用玉石做成,而黑棋却是用檀木做成的,摸起来质地很不一样。
“嗯,我这个身体也干不了别的。”云烈锦笑了笑,似乎是安慰她一般,“下棋其实很有意思的……”
她抬头,看向云烈锦面前放着的两个棋篓子,自己左手和右手抹着棋子的质地下棋,真的有意思吗?
蒋颦鼻尖有些微微发酸,她抽了抽鼻子,才勉强笑了笑道,“既然表哥不要我那一半嫁妆,那这样吧,我以后常来陪表哥下棋,算是补偿,好不好?”
男子深黑色的绣袍上绣着浅色花纹,露出了一截白皙清雅的颈,他喉结微动,抿唇笑了笑,雅致的声音缓缓漫出,“好啊。”
……
待蒋颦走后,南歌才进来,看云烈锦的眼神仿佛是看大街上拐卖小姑娘的怪叔叔,“郡公主不会下棋的。”
云烈锦却不理他,拿着那一小包蜜饯,从里面取出了一颗放在嘴里,透过窗低头看着已经离燕子楼越来越远的身影,沉声道,“果然很甜。”
“啊?”南歌一头雾水,然后看向他手上的东西,猛地瞪大眼睛道,“这是什么,主子,你真的生病了?!要不要属下去请个大夫啊,您怎么开始吃甜的了!”
云烈锦这才转过身坐下来,扔下蜜饯,道,“去和赌坊的人说一声,让他们随时等着给她腾地方。”
“给谁腾地方?”南歌更听不懂了。
“蒋颦。”云烈锦端着桌上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想到这刚刚是蒋颦倒的,垂眸饮下,一股茶香在口中漫开,也不知是不是茶泡久了会所以更香了些,还是别的。
“啊?郡公主要赌坊做什么?”
“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蒋颦去了,只管将她当成我就是。”云烈锦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