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颦抱着温热的手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道,“那人不是你母亲。”
珈蓝勾了勾唇角,“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不像怀安明月他们,蒋颦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眼前这人害怕,她直直地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瘦巴巴的少年,“所以,当初那一出,也只是为了留在我身边?”
珈蓝没有片刻犹豫,开口便回答道,“不错。”
蒋颦看着他,对周围几人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他谈谈。”
“奴婢不走,郡公主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没有办法向公子交代,也没办法和老爷子交代。”明月站在蒋颦身前,紧紧护住她道。
怀安和怀玉没有说话,但也丝毫没有一点要下去的意思。
几人都面色凝重,只有秦牧,站在刚刚的地方,看着少年的背影,面无表情。
这个人若是想将郡公主怎么样,他们根本拦不住。
他们在旁人眼中或许算厉害,但在这少年眼里,或许只是蝼蚁……
蒋颦轻轻皱了皱眉。
站在下面的珈蓝却笑了笑,他抬眼,对蒋颦道,“郡公主,不如……我给你看看我擅长的吧?”
就在几人还未来的及反应的时候,站在下面的少年邪邪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又拉开了袖子。
他皙白的手腕上,是一串用铃铛做成的手串。
神仙岛!
蒋颦在看到那串铃铛的一瞬间,脑海里立刻冒出了这三个字。
她还来不及看周围人反应,珈蓝便抬手摇了摇手上的铃铛手串,铃铛在风中叮叮铛铛地响了响。
“都下去吧。”珈蓝道。
几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却还是闪开身子,为珈蓝让出了一条小道。
“这是什么。”蒋颦抱着手炉,冷风透过披风的缝隙,呼呼地往袖子里灌,吹得她的小臂有些僵硬。
“催眠术。”珈蓝笑着将袖子放下来,挡住了那串扎眼的铃铛。
蒋颦抬手扯了扯披风,使冷风不那么容易灌进去,她看着珈蓝的动作,语气复杂道,“你这铃铛很特别。”
“家里人送的,郡公主若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一条,不过这东西不是什么好好东西,我劝你还是别要的好。”少年将袖子挽好,笑了笑道。
蒋颦站在那里道,“太冷了,进去说吧。”
珈蓝点了点头,瞧了一眼走了两步又皱着眉在原地犹犹豫豫的明月和怀安他们,轻轻一笑,跟着蒋颦又重新回到了花厅。
绛云阁的花厅不算大,虽正对着绛云阁的大门,正好处在风口,但这里小,炭火烧得旺,也算暖和。
蒋颦走进去坐下,她没有放下手炉,紧紧抱着已经没刚刚那么热的手炉道,“我刚刚说了,要留在我身边,除了要赢那个人,还要将你的底细全都告诉我。”
“说说吧,你的底细。”
“还有,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想留在我身边。”
珈蓝直立在花厅中央,虽穿得单薄,但看着竟好像一点也不怕冷的样子,他笑了笑道,“郡公主知道神仙岛么?”
蒋颦抱着手炉,用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眸光微动,果然。
原本她是不相信什么神仙一样强大的能力的,但今日见了这人,倒是完全相信了沈山海那日的话。
“神仙岛对这四个国家的人来说,是个传说。”珈蓝继续道。
蒋颦没有说话,抱着手炉瞧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珈蓝继续道,“神仙岛虽名为神仙岛,但那里的领土却不必这四个国家任何一个小。它不止是指一座岛,而是那一片整个海域,都属于神仙岛。”
“十几年前,神仙岛一分为三,三方势力你争我斗,多少年了也没争出什么。”
身子渐渐暖了起来,蒋颦放下手炉,抬眼看着珈蓝问,“这和你我有什么关系?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留在我身边,你在神仙岛三方势力的争斗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将你留在身边会不会牵连我便是。我对你们岛上的争斗没什么兴趣。”
珈蓝听着蒋颦的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神仙岛以女子为尊,每一位女王都会为自己的继承人选好合适的王夫。”
“你是某位女王继承人的王夫?”蒋颦眼睛一亮,她从前喜欢听说书,看话本子,珈蓝讲的这个可比说书有意思多了。
女子为尊,还选王夫?
玄武可没这种话本子。
“不错。”珈蓝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轻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不过不幸的是,十几年前,神仙道还未一分为三的时候,我便已经是上一代王为下一位继承人选好的王夫了。”
蒋颦微微张了张嘴,有些惊愕地看着他道,“那三方都在争你?”
“您很聪明。”珈蓝道。
“想想便是了,前任女王钦定的下一任继承人的王夫,谁娶到了……不,谁嫁了?也不对。反正谁得到你,谁就名正言顺,对么?”蒋颦分析道。
“……是这样。”珈蓝道。
见他承认,蒋颦手撑在桌上扶额沉默了好久,半晌才道,“先不提你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
她抬头看向他,有些一言难尽道,“你这身份,留在我身边是不是委屈了?”
“王夫?在你们那里应该算是皇后这种位子吧?”
“郡公主怕了?”少年微微弯了弯双目,站在那里歪头看着她道,“怕我牵连你?”
“天高皇帝远的,我倒是不怕。再说,你逃到这里都多少年了,也没见她们找到你,怕什么牵连。”蒋颦斜斜靠在椅子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变,幽幽道,“我是怕我这小庙,容不下珈蓝公子这尊大佛啊……”
“郡公主说笑了。”少年一怔,看着她道,“我若真的想当什么王夫,也不必千里迢迢跑出来。”
“这么说你不介意了?”蒋颦问道。
“自然。”珈蓝道。
蒋颦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缓缓垂下眼帘,唇角勾了勾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