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一样的弓弩每次误差不会超过二十步，三十步以上就是残次品，不稳定。”大战中弓箭手的射程彼此相差特别大的话，对于很多战术来说，都是致命的错误。
最后白念之替十九营的人做了总结：“射程不稳定，车架不结实，操作太复杂。”
三个缺点，几乎个个致命，原本一脸兴奋的十九营将士们，此刻全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的，领头的拧着眉围着车转悠了几圈，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三句话说的已经非常客气了。
兴高采烈的推过来，最后又都一脸严肃的把弩车推了回去，至于推回去要怎么改就不是白念之他们能关心的事情了。
看完了弩车，几个人移步中间最大的营帐里，里面的东西都换掉了，只留下一副堪舆图。
堪舆图虽然不是南疆的，但也囊括的一部分进去，几乎有大半是画的大周境内，两国接壤处有些模糊，其他倒还清晰，所以才没有被撤换下去。
方曜就坐在这副堪舆图前，同样的图郡守府也有，还是方家一直留下来的好东西，标注的比这一副清晰，但方曜不是很想把图搬过来，横竖他只需要知道南境这边的大致地形就可。
白念之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方曜已经坐在这副堪舆图前发了一下午的呆了。
“怎么了？”
“不知。”云歌岚摇了摇头，端着药碗退了下去，把屋子留给他们，战术上的事情还是让他们几个大男人自己去商量好了。
穿过一座座帐篷，走到大营最后面的位置，这里正对着远山峡的出口，出入白城更方便，她走到军营门口，远远便能看见对面有一条长长的车队向这边走来。
云歌岚还在疑惑，对方看起来也不像辎重队伍，等他们走到近前了，她才认出一马当先的那一位浑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只见层层叠叠的黑色布巾当中，露出一双泛着春光的眼眸，是少女窃喜的眼神。
云歌岚放下手中的事物迎了上去：“小环。”
“歌岚姐姐。”少女笑得眉眼弯弯，清亮愉悦的声音从蒙面的布巾里蹦出来，她身手利落的从马上跳下来，径直奔向云歌岚面前，将对方抱了个满怀。
这一幕被闻讯赶过来的几人看见，方曜下意识的皱了眉，并且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两位，只见白念之跟崔崖两人都面无表情，但是眼神都变冷了，方曜动了动嘴唇，最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
“是小环姐姐来了。”
“嗯。”白念之无所谓的嗯了一声，崔崖不认识小环，只是听到了姐姐二字，得知对方是小娘子，眼神便又暖回了几分。
此时那边两位小娘子寒暄够了 ，玉小环总算扯下蒙面的布巾，她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头发被包裹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她身形较云歌岚略娇小些，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左右，但白念之跟方曜知道，这位小娘子已经快双十年华了，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年幼。
崔崖跟方溯没见过玉小环，都对方曜的称呼深觉奇怪。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玉小环拉来的那一车车的成药，她一路从岳麓，途径禹城、柳城等地，整合了所有药铺制作出来的成药，一并拉了过来。
云歌岚问起一路上可有危险，玉小环想了想，说有。
“三波暗杀，都在渝城那边。”
“渝城？竟然是渝城？”方溯喃喃道。
“渝城可有不妥？”玉小环不明所以，于是方曜给她解了惑。
“我兄长便是战死在渝城。”
渝城地势不算险要，那年方晟不知是为何，带着主力离开了白城，他们几乎是到达了渝城的当天，便遇上了敌袭，方晟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增援赶到之前，为了给城中百姓争取到撤离的时间，死死守住了渝城，以至于最后全队被灭，时间之巧合，都让人不免要多想。
因为那一队主力已经全灭，所以到如今也没有人能解答当年的疑惑了，现在朝中依然有人猜测，方晟其实没有死，而是逃走了，要不然为何事到如今却依旧找不到他的尸身。
是以当方家人听到渝城这个地名的时候，总难免不去多想。
特别是玉小环在渝城附近居然连着遇到了三次暗杀，这根本是从另一方面说明了，渝城里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暗地里给他们拖后腿，但那股势力似乎不能离开渝城太远，想来手还不能伸太长，暂时不用多虑，现如今是想着怎样把曲靖，庄柯，闲云三城给夺回来。
方溯：“那莫文韶跟另一位将军受了伤跑不快，可他们手底下还是有些兵的，若是抢先将消息送到南疆王手里的话，只怕南疆王会掉头过来攻打白城。”
方曜却觉得不是这样：“南疆王会派人守着远山峡，说明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白城，攻打其余三城，只是为了不给我们联手的机会。”
“白城的位置很重要，他们打下了白城就等于扼住了我们的喉咙，南疆王不会放过这里的，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曲靖竟然会这么快就被攻破了。”
留在曲靖的方家军比白城的还多一万，而且地势比起白城来说，更加的易守难攻，照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被南疆王打下来的。
方溯：“人心散了，这些年自从方侯爷回了北城，留在南疆的方家军就宛如一盘散沙，大家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再加上这些年朝廷对这边越发的不重视了，平日里光是为了温饱就已经疲惫不堪了，哪里还能如以前一般常常操练底下的兵。”
南境山地多，耕种不易，士兵们在农忙的时候也是需要下地的，这已经南境许多边城的现状了。
为了吃饱肚子，而荒废了训练，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件特别讽刺的事情，崔崖听完也只是撇了一下嘴角满是嘲讽，并没有说话。
“曲靖易守难攻，南疆王就算打下来，想必也会损耗不少兵力，我们若是能应对得当，想赢不难，只是我们现在的斥候派出去，却始终不见回来。”这也是他们最为担心的一点，前方战况如何，他们如今完全不知，所有一切纯靠猜测，倘若南疆王攻下曲靖损耗的兵力不如他们猜想的那样多，那么战术上就得跟着调整。
之前四人在大帐里商讨许久，基本都是各抒己见，还没办法达成统一。
云歌岚知道一时也讨论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叫后边的马车将东西先卸下来。
玉小环带来的所有药品里，止血的药粉最多，足足有三大车，因为之前云歌岚就将药方进行了改良，所以他们这一部分的产量便最大，让人将东西全都卸下来后，方曜才寻着机会，问了玉小环那边荣叔的消息。
“我出来的时候荣叔说他联系上了一个暗线，但是他不怎么确认，所以自行去打探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那人似乎是个什么小头头，挺重要的位置。自你将北城的暗线都断掉了以后，他们也不得不蛰伏了下来，轻易不敢冒头。”
得到了答案的方曜稍微放下了心，对方小心些总是对的，如今边境动荡，朝廷又一副巴不得赶尽杀绝的架势，属实该小心翼翼一点才是。
末了，他似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声的问了玉小环：“那你呢，你还好吗？”
玉小环眼神清冷的回望他，有些不解。
“我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样子吗？”她一个大活人就站在他面前，有必要这样问吗？
“我并非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
“……没什么。”
玉小环嘟囔：“小孩真难懂。”
方曜被她的那一句小孩噎了一下，等她出了帐篷以后，才自己小声的也嘟囔了一句：“不算小了……”
现在已经翻过年了，他已经虚岁十六，确实不算小，寻常人家这会儿都在寻摸媳妇了，偏他因为身体原因，很多事情都必须往后推，包括这一项。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免有些怨念起来，紧紧抿着唇，瞪着那个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
才走出帐篷不远的玉小环忽然觉得鼻子痒，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连云歌岚都诧异的问她是不是着凉了。
“没事，现在都暮春时节了，这里比岳麓暖和多了，怎么会着凉。”
这倒是实话，云歌岚频频看了她好几眼，发现她接下来都没有异常，这才放心下来，跟她一起将送来的药物一一核对清点。
云歌岚先前有在送回去的信里交代过她，让她带一些珍贵的药材过来，那些药材都是为了给方曜调理身体用的，马虎不得，特意嘱咐了玉小环亲自准备。
果然，玉小环从她骑着的那匹马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来，包袱打开便是一截竹筒，碧绿的竹筒轻轻旋转开来，一股清幽的香气从缝隙里露出来，让闻到的人精神都为之一震。
祝大家元旦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