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回头,伊若涵赶忙放下手中的秀绷罗绢,起身迈着细细莲步迎了过去,淡眉蒙上了忧虑。
“方才老夫人叫我回来,可是为了凤盛澜与浈儿之事?”
“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一双慧眼,可真是能洞察一切了。”凤易阳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走到丝绸排炕前坐下。
“凤盛澜可受了老夫人责问?结果如何?”
凤易阳听后沉思,复而淡淡道:“世子自恋爱以来,便是优柔寡断,又对伊若浈如此痴心,一时间还未做出确切抉择,不过老夫人已给他了期限,让他早日了结了这段情缘。”
三夫人听后若有所思般微微点头,抬起睫毛下一双明眸看向了窗外的一对停在枝头嬉戏的喜鹊。
凤盛澜受了离家的威胁与逼迫,回到房中满心的焦虑,便叫了富贵拿取纸墨来写了一封书信,托人送到了一伊若浈手中。
“小姐,这是济毅侯府的小厮方才送来的信,说是凤盛澜世子送来给您的。”
自打伊若浈攀上了凤盛澜,杜鹃又恢复了昔日那衷心女仆的谦卑样子,这时候正从门外匆匆进来,手里握着一封信笺。
“什么?信?”
伊若浈方脱了鞋袜,想着卧在床榻上午休片刻,一听到门外有声,便立马从绣床上坐起,黑发蓬乱。
“快快拿来给我看看!”
杜鹃闻声笑脸嫣然,忙脚步匆匆的将信隔着纱帐递到了她那颤抖的手中。
着急忙慌,惊喜未定,伊若浈连连将信撕开,展在眼前的却只有淡淡几行小字,言语之间是约会于老地方。
伊若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封印信扰的睡意全无,便干脆起了身,略施了粉黛,着一身翠绿莎纯裙,簪了支六叶玲珑发饰,便乘马车去了桃林。
等及开的美艳芬芳的桃林之时,伊若浈便隔着朵朵花瓣远远见到凤盛澜在草房门前来回走走停停,像是等急了的样子。
看他早早在此等候,本是白皙无暇的测脸上透露出片片的绯红,心下欢喜极了。不忍心看他等的如此焦虑,便快快走了过去。
“浈儿,你来了。”淡淡一句问候,以表寒暄。
见到她,凤盛澜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无一分思念急切的痛苦,垂头丧气。
伊若浈看出他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知与他的亲事有了变故,否则他也绝不会如此急切的跑来早早等候,心下定了定,还是依旧笑靥如花般看向他。
“你约我来,是为了什么事?”语气和缓,极是软糯。
凤盛澜长叹一口气,抬起昏沉的脑袋无力的看向她,“浈儿,我……”
还未等他说完这句,伊若浈便伸出纤细的食指放在了他的薄唇之上,复身子微向前倾,紧紧抱住了他,眼角闪过一丝不可琢磨的诡异,
复盈盈一笑间瞳子里渗出了水,哭中带笑,“盛澜,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一人,我不求你急着娶我,但求你考取功名之后,不负我与腹中的孩子。”
孩子?!
凤盛澜听到这话,不可思议般将她从怀中拉出,怔怔看着她,额头渗出了颗颗冷汗,面色苍白,眼神无采。
“你怀了我的孩子?是何时的事?”
伊若浈垂下眸子,面色微羞,极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自从那日与你在这草房里快活之后,我便觉身子不适,整日的困倦,昨日便叫了大夫来瞧,说是有喜了。”
一下子被告知当了爹,一下惊喜异常,复将她又紧紧抱入了怀中,凤盛澜心想也绝不能就这样负了她与腹中的孩子,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骨肉,便将卡在嗓子眼那些绝情的话算数吞到了腹中,任由那些蛔虫吃了去。
两人在桃林中赏花饮茶,复又甜言蜜语几句,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到济毅侯府,凤盛澜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要当爹的消息,眉眼间透露着欢喜,笑逐颜开,来走起路来都是喜气洋洋的,一摒昨日之意志消沉,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光彩。
方回到府上,便昂首阔步的去了云轩阁给宫氏“报喜”,一路还哼着曲儿,可别提多神气了。
“娘,孩儿给您请安。”凤盛澜微微作揖,声音爽朗,听起来都有精神。
宫氏此时正坐在厢房床下的一排炕上,身子底下铺着冰丝绿凉席,身后倚着锦绣垫子,手上捧着一绿豆色瓷碗,几面装的全是新剥的莲子,正一个个往嘴里送着,样子很是慵懒。
听世子兴致这般高,心上很是奇怪,若是与伊若浈做了抉择,性情怎会这样好?
想到这,宫氏才将莲子全数搁置在了炕几上,正起了身坐在了一旁。
“快些坐罢,刚从桃林回来么?这大热天的,也不嫌热的慌。”宫氏见他一脸嫌弃,先是一顿数落,复转头吩咐翠儿,“快些给世子端些梅子汤来解暑。”
翠儿知她刀子嘴豆腐心,心里疼的世子要命,便连连答应去捧梅子汤去了。
“怎的今日见你回来这般欢喜?可是与伊若浈断情关系,再无瓜葛了?”冷声相问,没有一丝母爱。
凤盛澜一心想的全是自己要当爹,哪还顾及了些别个,一张嘴便将满肚子的话全吐了出来。
“娘,伊若浈怀了我的孩子了!我这时候又怎能够不要她了呢,她怀的可是凤家的骨肉啊,您马上就能当祖母了!”说时眉飞色舞,就如同自己真的已经得了孩子一般欢喜。
宫氏听了这话却是一愣,没有一丝的欢喜,反而是面色难看,满脸写着两个字——“疑惑”。
“什么?伊若浈怀了你的孩子?!”宫氏扶着小几从炕上下来,走近了他身边,柳叶眉头深皱,语气略带颤抖,“是何时事?你确定那孩子是你的骨肉么?”
凤盛澜正乐滋滋的在脑海中徜徉,听到宫氏的最后一句怀疑伊若浈肚子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便立马火冒了三丈,一拍桌子浑然站起,眼睛直勾勾看向她,满眼皆是愤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的骨肉,难不成还是别人的?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随意给我扣上绿帽子了!我可还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