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白文驾着的第二辆马车自然也就跟着一起停了下来。他好奇地探出头来张望,结果就看到燕坤泽和战九歌一起都下了马车。
白文忙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跟上去看看。
眼前的林子里显然是没什么路了,所以马车才无法继续行驶。不过就在前方的死路上,立着一块儿大石碑,战九歌走近了一瞧,口中喃喃念道:“青娥……坳?”
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三个人一同的心声。
后面马车上的三位大人见停顿了这么久,心中也十分好奇,便都从马车里面跳了出来,走到了那块石碑前。杨柳青一瞧这上面的字,挑了挑眉,发出了哟呵的惊叹。
燕坤泽和战九歌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眼里疑惑之意尽显。
那杨柳青也不敢卖关子,轻咳一声,指着那青娥两字说:“这女子啊,向来有多种多样的称呼。有巾帼、璧人、令间等词,这青娥二字、指的就是女子。此处为青娥坳,这就说明这里是……”
风吹,树动,绿叶沙沙作响。
周围一片静寂,却在杨柳青的话还未说完之际,从四面八方涌来了许多的人。她们个个都是表情冷漠的女子,身着粗简的布装,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对准了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杨柳青幽幽的半句话回荡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明这里是女子们聚居之地。”
“……”
青娥坳,如杨柳青所言,这里的确是一群来历不明的女子们所栖居之地。他们走到这儿之所以没有路,是因为这些姑娘们把去路挡住了,取了树林当中的一处用来做她们扎居的营地。
绕过石碑和高大的林木之后,燕坤泽和战九歌几个人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这里一边靠着悦河的分支水流,剩下的四面都是被树林围绕着。房屋都是用林木搭建起来的,看样子规模还不小,居住在这儿的人不少。
不过杨柳青说的一点也不错,住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些女子,一眼瞧过去,竟然是连一个男人都没瞧见。
杨柳枝默默地用双手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小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浪附议:“我也是。”
长孙世北仍旧一脸茫然,一把年纪了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愣是没敢怎么吱声,生怕招来麻烦,拖主子的后腿。
战九歌觉得新奇不已,四处打量着周围,却发现从屋子里面出来了许多的姑娘们,都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们。尤其是自己和燕坤泽,她们的目光简直就好像要把自己给扒光了一样。
这事看起来似乎不简单,但是又似乎很简单。因为这些姑娘们很快就暴露出了她们抢劫人的目的来,就因为带着他们来这儿的人朝着坳里头吆喝了一声:“姑娘们!快出来挑货啦!”
货?谁是货?他们这些大活人吗?
战九歌眯起了眼睛,还以为遇上了拐卖人口的团伙。但是细细一想,有哪个团伙是买卖成年男人的呢?
身后的白文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战九歌的身后悄声问道:“少主,要解决这些人吗?”
战九歌摇了摇头,伸手制止住他,也同样低声说道:“暂时不用动手。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想干什么?”
一行人中最高地位的人物燕坤泽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半阖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战九歌只睨了他一眼,就转回头来,看着面前聚拢了越来越多的姑娘,忍不住把一双凤眉挑的飞扬而起。
从四周散屋子里面走出来的,似乎都是地位有些低的普通人,直到从青娥坳里面最大的木屋里走出一个身形与战九歌差不多一样高挑的女子。
她眼神犀利,气势惊人,微扬的下巴带着几分傲气。身上着红色的劲装,眉眼间竟和战九歌隐隐有几分重合。
燕坤泽睁大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斜了一下战九歌,再次恢复到方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仿佛接下来的事情的确与他无关一样。
只见那名女子走到了战九歌的面前,用打量猎物的蔑视目光看了几眼战九歌,又扫了扫燕坤泽,嗤笑出声,傲横着道:“哟,这次的货色长得都不差嘛。”
四面八方传来了垂涎三尺的目光。
她接着说道:“老规矩,谁赢了、谁就可以带走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自由挑选~”
姑娘们握拳,高呼一声:“好!”
听到这里,几个大男人都大致明白她们这是在做什么了。
陈浪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粗鄙之语,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杨柳青,说道:“看来朝廷以后还是得多关心关心民间疾苦了。你看看这些小姑娘们,连个夫君都找不到,还是得朝廷给分配啊!”
被当做货物分配的杨柳青心情并不怎么好,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你醒醒吧,还有心思瞎想这些?要真是朝廷管分配的话,不如把那位姑娘分给你,你看如何?”
顺着杨柳青的目光看过去,陈浪看到了一个身材十分壮实的女子,腰粗膀圆肩宽,比男子还要有几分阳刚之气。
陈浪:“……”
这么些人里头,只有战九歌对此事没什么太大的抵触心理。她反而更加好奇,为什么这样的一个族群,不去外面和人通婚,反而要抢路过的男子呢?
而且从她们的态度来看,就算是抢到了男人,与之结合后,男子的地位在青娥坳里面的地位也不会高多少。
就在他们面前的这片空地上,姑娘们为了争夺选择男人的权利,大打出手,一较高下。
而他们这些“猎物”,就只能被绑着手默默围观。
“民风彪悍啊!”陈浪遗憾地摇了摇头,就听见长孙世北用他低哑的声音问道:“你们说……要是咱主子被第一个挑走,该怎么办?”
陈浪和杨柳青:“……”能怎么办?必须誓死阻拦啊!
但是他们仨都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做的也都是些文官的活儿,这事恐怕还得战将军来!于是三个人,就把期盼的目光投在了战九歌的身后。
战九歌如芒在背。
经过半个时辰的比试,渐渐排列出了一个名次来,第一第二和第三,是拥有优先的挑选权的。而令战九歌在意的是,为首的那个姑娘却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参与进来。
她是不屑参与,还是不愿意参与,谁都不清楚。
青娥坳有青娥坳的规矩,得了首胜的人,自然就拥有优先挑选的权利。只见那位其貌不扬的壮实姑娘得意洋洋地在他们几个人的面前打转了几圈,最终把目光定在了燕坤泽的身上。
她伸出手指来,指着燕坤泽,傲气地说:“我要他!”
周围尽是一片遗憾的嘘声,仿佛没能得到燕坤泽是多大的损失一样。
不等燕坤泽开口,战九歌就先不服了。“喂,同样都是男人,你怎么选他不选我啊?”此话一出,不仅身边的三位大人盯了过来,就连燕坤泽都用惊诧的眼神瞧着她,仿佛是再说:这是什么值得一争的事吗?
战九歌一扬下巴,眼神微凛。似乎在说:当然了!这可是一个身为凤凰的尊严!
燕坤泽是真的不想打击她,但是还是在心中默默腹诽,她要是一个凤鸟兴许还有可能,一个凰鸟跟这些姑娘们瞎掺和什么?
那位姑娘也是性子直,上下扫着战九歌,鄙夷地说道:“本姑娘可不喜欢娘娘腔!”
“你!”战九歌抬起一脚就要踹过去,被燕坤泽拦了下来。
不管小凤凰在旁边怒瞪自己的目光,燕坤泽压制着她,对那名挑中了自个儿的姑娘冷声说道:“看来贵地是有别样的风俗。不过可惜,在下已经成家,内子就是我身旁的这位……娘娘腔。”
战九歌傻了,以杨柳青为首的三个臣子们呆了,白文在暗中默默竖起了大拇指,肃然起敬。
出了这样的意外,在场的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战九歌,企图从战九歌的身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那姑娘不相信的扫了一眼战九歌,在首领头头的示意下,一把将战九歌的领子拽了起来,往首领头头的屋子里面带去,进去之后还顺便进了几个姑娘,最后把大门啪地一声关上。
燕坤泽不动如山,心如止水。
陈浪等人走近了,悄声问道:“主、主子!难道战将军真的是……”
合着眼睛的燕坤泽突然睁开了双眼,用鄙夷的眼神瞧着他,淡淡着道:“我随口一说,好让战将军解开眼前这个局面。不过他扮女子的确很在行,不信的话,你们可以等等看。”
“啊?”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都不敢再多言。
陈浪嘀咕道:“没想到战将军还有这个癖好……”
青娥坳的建筑是呈一个圈状而建,格局跟皇宫之中地熙和园差不多。场地的中央站着数十个姑娘,都个个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他们,看得连白文都有些毛骨悚然。
屋子里面的动静似乎还不小,女子们一阵叫嚷声,嘈嘈杂杂,过了半刻钟终于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嘻嘻怪笑着,嚷嚷道:“她真是个好看的姑娘!我还真没见过有长得比雅姐姐还要漂亮的美人!”
燕坤泽抬起头来,随即就看到穿着了一身红装的战九歌被姑娘们簇拥着推了出来。
她这身装扮,可是惊着了不少人。
青娥坳虽然住着不少的姑娘,不过装饰用的珠宝甚少,只是头上简单的辫了几根碎细的鞭子,插了几只好看的珠花,耳朵上带着廉价的珍珠吊坠,珠润玉圆,衬的她皮肤极好。尤其是那一身红裳,用料虽然差了些,但是姑娘们亲手改的样式却让她身姿愈发玲珑曼妙。
不过,显然战九歌不习惯换上女装,只觉得自己脑袋沉了许多,身上也轻飘飘的,似乎多走一步就会露了身上的肉似的。
战九歌顾着调整不自在的衣襟,没有看到燕坤泽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只是在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那三位同僚的震惊之色
一瞬无语。
青娥坳的领头,也就是那个叫君雅的女子,与战九歌身形相似、气势相似,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情的人还以为她们是一对姐妹。
只见她伸出手来拍了拍战九歌的肩膀,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笑道:“怪不得那男人迷你迷得团团转,原来妹子果然是个俊俏的人!”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燕坤泽,安慰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既然那男人是你的,我们也就不会跟你抢了。不过,剩下的人……”
战九歌挑眉:“你们随意。”
几个人还处在“战将军真好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适合女装真是可惜了”的痴汉幻想中,听到战九歌无情的话之后,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长孙世北,身为七王爷,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能体验到这种事!真是活久见。
“那个……”
这时,几个女子从君雅的屋子里面搬出了一把很大的竹椅来,颇有领袖风范的君雅轻缓的往上面一坐,翘起了二郎腿,噙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举起手来制住了院子里面的嘈杂之声。
她说:“先不急,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历?这方圆十里之内都没有其他的人家,你们究竟是从何而来?”
君雅是个精明的女人,比起战九歌的耿直,她的心思更偏向于计谋和城府。她要考虑的事,比一般人更多。
而燕坤泽是懒得回话的,天底下能质问他的人没几个,但是燕坤泽是不会给她这样的殊荣。
只一个眼神交汇,战九歌就明白了燕坤泽心中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点头,转过身来对君雅说道:“我们从燕城而来。”
“燕城?”君雅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疑心重重地反问道:“燕城可是富贵人家待的地儿。看你们也不像是简单的人物,为什么要离开燕城,往悦河这边来?”
战九歌面色坦然:“去江南,私奔。”
君雅睁大眼睛,指着陈浪等人问:“那这些人呢?”
“家仆。”
“……”
私奔的两个人,带着不菲的家当和几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家仆,一路上乔装打扮往江南而去……这样的说辞听起来似乎是天衣无缝。
君雅可以接受,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靠在了竹椅的椅背上,舒了一口气。她朗声问道:“姐妹们,你们觉得如何?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置?”
姑娘们互相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微风拂面,空气突然安静。
也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喊了一句,说:“小夫妻可以走,那个长得俊的随从都得留下!到了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也许是这话引发了姑娘们的认同,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战九歌冲着白文等人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吓得陈浪几个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燕坤泽,满脸都写着:皇上快救我!
战九歌爱玩,燕坤泽自然宠得很,任由她胡闹。一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陈浪等人:“……”娘咧!这跟的是个什么主子啊!
“啪!”君雅一拍手,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宣布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位姑娘和公子,若是想要带走你们的随从和家仆的话,随时可以挑战我们青娥坳里面的姑娘们!”
战九歌挑着眉毛点了点头,“入乡随俗,应该的。”
“哎哎哎!主子!主子、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陈浪上来就扒住了战九歌的手臂,却觉得这位将军的手臂一点都不似男子那般强壮有力,反而纤瘦得很,让陈浪心中不禁起了疑惑。
燕坤泽斜他一眼,将他从战九歌的身上剥离开,没好气着说道:“先委屈你们几天。”
这话刚说完,几个人就知道,皇上恐怕要调查这里的事情了。
白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了几下,躲到了战九歌的身后,企图避开那些饥渴又如狼似虎的目光。不过显然他是想多了,这么多人就盯着他一个,就算是变回鸟飞上天,也能被那些姑娘们在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尤其是那个长得十分结实雄伟的女子,正是夺得了第二的名次,正想尽办法要从第一名的手里准备拿下他呢!
战九歌掩着嘴轻笑着看他们争执成一团,争来吵去,好不热闹。
此时,战九歌就携同燕坤泽绕过了这群人,走到君雅姑娘的跟前,用带着几分尊敬的语气说:“我们一行从燕城中匆匆逃出来,一路上风尘仆仆,甚是狼狈。不知道君姑娘可愿收留我们几日?等休整好了,我们便会离开青娥坳。”
君雅抬起眼眸来淡淡地瞧了他们俩一眼,冷笑一声,稀奇地反问:“我们是些什么人,你们也看到了。就算是我带人抢了你们的家仆,你们两个、也无所谓吗?”
燕坤泽淡淡地道:“人各有命。”
一记眼刀飞了过来,君雅脸上写满了嘲讽两个字,她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战九歌悠悠地道:“是你自己说过,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带他们走。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会把他们几个就这么扔给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