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得知苏沫的真正身份后,他便对有关于宗家和亲情的事有着过分的敏感。
披着宗家孙少爷的名,享受最顶层的生活,走在上流的社会环境里,但他的内核却只是一个替身的儿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已的亲生父亲是谁。
虚假身份和真实身份之间悬殊太过,这样的落差感让他忐忑不安。
像站在基根摇颤的高楼,他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崩塌,和毁灭。
眈下眸子,他缓缓道,“想多了叶总。”
虽然他知道叶少安已经获知真假宗月的事,但还是选择性回避了亲情这个问题,“我对她确实有些牵念,往不好意思的方向说就是,她对于我有莫名的吸引力,在云川见到她的第一眼,她就给我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我安心和信任。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无法解释的事情,我对她的感觉也是其中之一吧。”
他说的慢条斯理,理性而且克制,却又在无形间让叶少安感到不适。
他对叶少安的绵里藏针,是他对苏沫最后的羁绊。
叶少安牵牵嘴角,笑得连自已都觉得假。
“事情却是,明天我们将订婚。”
“是啊,我也将代表宗家,出席你们的订婚仪式。”
叶少安和苏沫的订婚仪式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邀请函全球总共才发了五十多份,虽然苏沫没有认祖归宗,鉴于这份血亲关系还有夫人与宗老爷子的师生情谊,无论出于哪一方考虑,宗家那封邀请函是少不了的。
“宗家能在百忙之中派人参加,是我的荣幸。”叶少安客气地笑道,“明天会场见。”
“好。”
不知道为什么,叶少安隐隐觉得可能会发生一些预料之外的事。
昨天收到的苏沫照片,那个偷拍者像站在暗里拿着一把刀,死死抵在他的后背,那种不安的感觉一言难尽。
但愿订婚宴一切顺利。
和宗衍简聊几句,刚准备起身离开咖啡厅时,听见一个甜糯糯的声音喊道:“爹地!叔叔!”
“宗衍?”苏沫惊讶。
本来只是带诚诚来看海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们,不禁笑开了,“原来之前那架直升机真是宗家的?”
宗衍优雅地站在她面前。
“收到叶家邀请,怕明天赶不及,所以今天就过来了,苏沫,祝你订婚愉快。”
他还是那么高瘦高瘦,不比叶少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他看着有些单薄,像涨爱中长大的公子,过分白净。
“你也要愉快,”苏沫礼节性向他伸手,“要一直愉快。”
宗衍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接。
好像到了一个分水岭,她不再是单身的小编辑,他也不是那个疾病缠身又懵懂的大孩子,他们的身份忽然从天差地别,到地别天差。
像想到令他难过的事,他浅浅碰了下她的手指,“好了,不耽误你们一家三口看海景了。”
目送宗衍离去,苏沫费解地看向叶少安。
叶少安无辜地摊手。
“好了,带儿子去看大鲨鱼。”叶少安笑着抱起诚诚,心里的忐忑很快一扫而空。
直到宗衍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沫才松了口气,挽着叶少安的手陪儿子看海鲜。
*
宗衍站在窗前,看着酒店外一望无垠的大海。
大海自古是神秘的代名词,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无数危机与未知。
他抬起眼眸,凝望着远处的海面。
想到尼采的一句名言——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着你。
他笑了一下。
只是忽然想到。
梦幻主题的海滩是今天订婚的主会场,这片海滩同属于灯塔酒店,是酒店的一个外场。
因为今天受邀请来参加订婚仪式的客人非富即贵,不能出半点闪失,外场从清晨时便进入全线戒备状态,除了外场的工作人员,没有叶家邀请函的人一律免进,早上八点钟起已陆续有客人进入外场。
乖巧站在外场等待爹地妈咪的苏诚,第一个成为贵宾们议论的焦点。
小小的他一身黑色西装,白净俊雅,气质出众。
来的都是与叶家相关的人,他们时刻关注着叶家动向,尽管诚诚的正面从未向媒体曝光过,但他们做为叶家的朋友和对手,自然对叶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叶少安的儿子,也是他们注意的目标。
都知道这孩子长得好看又可人,见到真人的面却才知道什么叫“照骗”。
镜头根本捕捉不到孩子真正的高贵神韵,他只需要站在那儿,别人就会情不自禁地多看他几眼。
座位上一名身穿深蓝色高定西装的男人钳着烟。
烟雾下他半眯着眼,向诚诚看去。
诚诚正好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他,礼貌性地向他点点头。
他也点头,微笑。
一条长达一公里的红毯从酒店门口铺开,一直延伸到外场,镀金的劳斯莱斯从门口为起始,缓慢地向外场进发。
叶少安把苏沫的手放在自已的手心里,平时内敛的男人,眼角眉梢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喜悦,“今天过后我们就是预备夫妻了,这一天让你等太久,抱歉。”
苏沫见他又宠又郑重其事,卟地笑开,“相比于别人十年马拉松,我们两个充其量只是110米栏,不仅短,起伏还特别大。”
“你一个玩文字为生的,就不能说一个好听点的类比么?”
用110米栏来形容他们的爱情是不是有点……
太真实了?
“不然用春宵一刻?”
“嗯?”叶少安拍着她的手,“怎么解释?”
苏沫:“唔,短,但是很美好。”
叶少安闻言眉毛一挑,眼底生出一层邪气却并没有恶意的火光来,捏捏她的脸质问道:“短么?”
苏沫往车座里一藏:“还不短么?顶多才一夜啊。”
“这还差不多。”
刚和苏沫打趣完,一通电话进线,叶少安从口袋中取出手机。
原本轻松的脸色,却在看到这个号码时沉了下来。
“喂?”
他的声音里透着局促,不强烈,但还是让苏沫感受到了。
这种状态下的叶少安,苏沫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