桢萧天风雅至极,天不亮便抱着琴坐在竹林口,吹着微风,享着凉意,弹弹唱唱,可苦了府苑中的所有人。
锦瑟爱睡懒觉,仆子随主,一大早的便被吵的睡不安生,只有不睡觉的复玉,闻琴必至。
她从小被父母逼着学古筝,后来因为长久的操持与学习而喜欢上了它,变成丧尸后,她就是想弹也弹不了,更别说碰碰了。
别人的琴,她怎么能随便碰呢?
桢萧天身边一惯跟有守卫,初见复玉闻琴而来时,吓得一个个面色青白剑拔弩张,桢萧天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虽然怕,但谁敢赶走她?
第一次见她听完琴就乖乖的走了,之后的几次,桢萧天和身边的守卫也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心。
琴音让复玉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以往背过的谱子虽然记得不太清了,可这每一节音都透着熟悉感,让她上瘾了般。
这天,桢萧天谈至一半,忽然停下,手按住琴弦,压制着余音,抬眸看向复玉。
“……”呃……是她在这里太碍眼了吗?
复玉识相的扭头想走,桢萧天却突然开口叫住她:“小守姑娘。”
复玉的脚步一顿,心里虽然在犹豫,但还是缓缓的转过了身。
周围的守卫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们大皇子是不是脑子不好?!先是太子之位不要了,现在又叫住鬼女引起了她的注意!脑子不好,连命也不想要了吧?!
桢萧天也是试探的唤了一声,没想到她理了自己,表情有瞬间的呆愣,突然灵机一动,问道:
“你似乎很喜欢琴?”
复玉的目光由他的身上,转移到琴的身上。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
见复玉的眼睛下移至琴,桢萧天微微一笑,放松了下来。
“这些日子,小守姑娘闻琴必至,想必是喜欢的,却是我问了多余的话了。”
众守卫:“……”大皇子在同鬼女瞎说什么正经话?
复玉闻言,莫名的从他身上看到了锦瑟,对此人的好感又多了一些,刚走进两步,所有的守卫:“唰!”的一声抽出了剑。
“不用大惊小怪。”桢萧天站起身,对着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小守姑娘是不是想看看我的琴?”
“!……”她何止想看,简直就想抱起来就走!
既然琴主都不介意了,复玉当然要去摸摸琴弦,感觉一把曾经的记忆。
守卫们紧张的一身冷汗,只有桢萧天笑的颇为炙热,看着复玉一步步临近。
她缓缓的抬起手,落下,僵硬的划动了几根琴弦,琴音一响,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鬼女对琴感兴趣?!!
天下大奇闻也!
桢萧天觉得非常有意思。
她不是从天地间吐出来的掠杀者吗?无情嗜血,毫无人性可言?竟会对琴这种俗物感兴趣……
那自个八弟要娶她的事情,会不会不是他所知道的那般复杂?
实在是有意思啊。
——
半个月后,骁王派管家上了八皇子府,打点婚宴所需,每次入府,都要经过桢萧天的侍卫层层搜检。
虽说桢萧天现在不是太子了,可这么些年累积的势力,让他就算摆脱了太子之位,也有大部分的人追随左右。
该来的还是会来,申国公突然插进来一脚,说也要为锦瑟的婚宴出一份力,讨讨喜庆,加之他最近一直没有寻桢萧天,质问他为何罢了太子之位,怎么想都奇怪。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复玉心里跟明镜似的,申国公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家伙。
桢萧天看申国公不找自己麻烦,也没说离开,非要等婚宴结束以后再离去。
八月十是个好日子。
复玉没有什么婆家,接亲一事自然就免了,倒是那天门外聚拢了好些百姓看热闹,张罗打鼓,炮声震耳,一片喜庆。
乔军洋梁瑾瑾还有徒沈怡也都接了请帖登门道喜。
他们明里暗里都是不赞同锦瑟娶复玉,但知道锦瑟性子虽软可却是个倔脾气,这段时间他们已经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不赞同,可又能怎么办?大婚之日还是要来的。
“啪啪啪啪啪——!”
天微亮时放过了一回炮竹,如今迎客进门又放了一回炮竹。
翎儿刚为复玉盘好发,瞧着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俨然一副真正新娘子的模样,倒叫人心生向往。
“唉!多少人想嫁给殿下,亏得让你讨了巧,一嫁还成了八皇子妃……”
翎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止了话,继续为复玉打理着两髻的碎发。
“好了吗?”
锦瑟穿着一身新婚郎的大红喜服入了屋子,复玉扭头看向来人,头上的玲玲当当晃乱人眼。
锦瑟步子一顿。
他身上的喜服,右领口单绣一只金线鸾鸟却是与复玉身上这身是相对称的,这种小心思花的让翎儿羡慕至极。
锦瑟走了过来,抬起她的脸,细细一瞧,缓声道:
“眉色浅了。”
这一声:“眉色浅了”,磨合的复玉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拿起梳妆台前的螺子黛俯身为她轻描,长长的睫毛和透着认真的黑眸,让复玉沉浸其中,感觉自己要成为一只幸福到爆的丧尸了。
翎儿撅起嘴,有些泪目,小声道:
“奴婢想过殿下以后若是娶了妻,会是什么样子,却不曾想,殿下会娶小守,实在是……”说着,翎儿抹了抹眼角。
“……”复玉:怎么都觉得她后半句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上?!
“她以后便是府上唯一的女主子。”
翎儿抹眼泪的手一顿:啥?!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殿下以后都不准备纳房揽妾了?!
锦瑟将螺子黛放回梳妆台,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脸: “前厅还有宾客,一会我再来寻你。”说罢,便离开了。
翎儿呆愣了好一会,喃喃自语的坐在了一旁。
“那……小案不就没有机会了吗?这……”
复玉听了个真切。
这厢话音刚落,小案便出现在门口。
她看着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火红的嫁衣,双目瞬间失了神。
翎儿瞅见门口站着的小案,惊的跳了起来,忙去将她拉进屋里。
“小案?你还舍得从别苑里出来啊!”
小案紧紧攥着手中绣看好的红盖头,微微一笑:“今日是殿下大婚,怎么说我为奴婢的,成天偷懒不干活也就罢了,总不能在大喜之日还窝在别苑里头。”
翎儿似乎松了口气,但因为刚刚锦瑟临走前说的话,这口气松到一半便堵在了喉咙口。
“你能想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