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涒不做声。
杨子文低声道，“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吃惊？你早就知道了？”
谢浔涒道，“我也是刚知道。”
“晓晨说的？”
谢浔涒道，“我看到了。”
杨子文霍地抬起头来，“你看到了？”
谢浔涒道，“怎么发生的？我记得你和朱良人的交情还可以的，怎么搞成这样了？”
杨子文道，“我们平时没事会约着打上几圈，有一次，晓晨陪着我一块去了。”
谢浔涒道，“你们打牌带着她去干嘛！”
杨子文无声地咧咧嘴角，轻声道，“浔涒，我还以为你明白，这种事，不是在今天，就是在明天，注定了要发生的。”
谢浔涒被噎了一下，负气道，“我不明白！你们俩把我伤害到底了，结果又弄出来这么一出，搞毛线啊！有意思吗！”
杨子文眨动一下眼睛，低声道，“对不起，浔涒。”
他认真地用水漱口，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谢浔涒，“可能生活就是这样子的，它要跟我们开几个玩笑，才会让我们知道它的真相。”停顿一下，“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但是……”
谢浔涒赶紧道，“不合适就别说了。”
什么话？后悔当初选择了谢晓晨？背叛了她？
不，她半点儿也不想要听这个！
“你没事了吧？你开车了吗？”谢浔涒道。
杨子文道，“没事了，没开车。”
“那我给你叫个车回家吧。”
这地段到处都停着出租车，谢浔涒手一扬，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近来，谢浔涒道，“走吧，回家。”
杨子文道，“一起走。”
谢浔涒道，“不用了，不顺路，我再叫个车。”
杨子文道，“先送你，再送我就行。”
谢浔涒看一眼杨子文，他眼神恳求地看着她，似乎在说，就一会，就陪我坐一程车……
谢浔涒只得道，“好吧。”
她有点憎恨自己，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来，她本可以爽快地扔过去几句国骂，负心人不得好报，多让人暗爽的结局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不好受。
两人上了车，谢浔涒报上地址。
杨子文道，“明天还有会。”
谢浔涒道，“啊。你们俩弄的这样……那个合作的事怎么办？”
杨子文道，“我和晓晨都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应该没事。”
谢浔涒轻吁出一口气，“你不要怪她，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
杨子文道，“我没有怪她。我只是觉得自己蠢得可笑，是我搞错了。晓晨她比我先明白。”
谢浔涒不愿意接他这话，转而道，“子文，我爸回来了。”
杨子文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谢浔涒一听这话不对，立刻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没告诉我？”
杨子文顿觉失口，嗫嚅一会，说道，“我也是无意中碰到叔叔的。本来跟你说来着，但叔叔千叮万嘱的，让我先别跟你说。”
谢浔涒道，“你在哪儿看到他的？”
杨子文含糊地道，“朋友约去打两圈，去了才发现叔叔也在。”
谢浔涒静了一会，“他是不是欠了很多赌债？”
杨子文轻咳一声，“我不太清楚。”
谢浔涒侧过头来，看着杨子文。
杨子文撑不住，只得道，“好像有一点儿。”
“然后呢？”
“呃……叔叔手头有点紧，我也不能眼看着不管啊，就给他换了家酒店，呃……给了点钱。”杨子文支吾着道。
谢浔涒忍着气道，“你就没劝他，让他别再赌了？”
杨子文赶紧道，“劝了劝了，叔叔也说不赌了，他现在就是想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对了，上次跟他一起吃饭，他还说了来着，说是有一个项目挺好的，收益高，还很快。”
谢浔涒道，“然后你借了他一点钱？”
杨子文道，“……没多少，我想着叔叔也是拿去做正经事的，总得帮他一把对不对？”
谢浔涒深吸口气，掉头看向窗外，不做声了。
杨子文道，“浔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跟人相比，那点钱真不算什么，我也还有那个能力，无所谓对不对？”
“有所谓！”谢浔涒硬邦邦地道。
杨子文道，“那我即便不看叔叔自己的面子，我好歹得看晓晨的面子，你的面子啊……”
谢浔涒突然醒悟过来，她怪他干嘛？他向谢南生伸出援手的时候，他的身份是谢晓晨的男朋友，未婚夫！他要帮助的是女朋友以及未婚妻的老爸！
跟她谢浔涒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谢谢你。”谢浔涒平静下来，“但是以后，别再这样了。我担心我爸他……不懂得适可而止。”
杨子文忙道，“不会不会……我上次借给他的那笔钱，他才刚给我打了钱，说是收益什么的。”
谢浔涒道，“麻烦你，平时提醒着他点，千万别去赌了。”
“好。我知道。”杨子文道。
车子停在了锦绣园小区的正门外，谢浔涒道，“我到了。”
杨子文抢先下车去，为谢浔涒打开车门，说道，“我送你进去吧。”
谢浔涒道，“不用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又道，“子文，以后别喝这么多了，自己难受，何必呢。”
杨子文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文尔雅，笑了一下，“今天晚上有点失态，让你见笑了。”
谢浔涒道，“算了吧，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杨子文也笑了起来，“也是。小时候在游泳池里泳裤突然掉了……被你取笑了不知道多久！”
两人都笑起来。
谢浔涒道，“我走了。拜拜。”
谢浔涒转身要走，杨子文突然叫了一声，“浔涒。”
谢浔涒回过头来，“嗯？”
冷不防被杨子文轻轻搂到怀里，“谢谢你浔涒。”他手臂紧了一紧，很快又松开，下一刻，手掌温柔地抒了一下她的头发，“晚安。”
他快速转身上车，车子丢下一声短促的汽鸣，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谢浔涒怔怔地站在原地，心神有点恍惚。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了？他的怀抱对于她来说，真正是久违了。
她不能确定他从前有没有爱过她，但他也曾经很喜欢动不动就将她抱上一抱。
他用的香水极淡，很好闻。谢浔涒记得自己每次靠在他胸膛上，总会安心而欢喜地笑起来。
那时候她以为会是一生。没想到只是一瞬。
谢浔涒深呼吸一下，转身向小区走去，刚走两步，就看到了站在小区侧门旁的一道身影。
他指间夹着烟，在夜色里能看到一点火星。
谢浔涒没料到他会站在这里，顿时惊了一下，脱口叫了一声，“煜煊！”
裴煜煊抬起手来扬了扬，说道，“你忘了拿手机，我有点担心，所以到门口来等你。”
谢浔涒愣了半晌，才“噢”了一声。
心头慌乱又懊悔。
刚才那一幕，不用说，他全看到了吧。他会不会误以为她和杨子文重新在一起了？
谢浔涒咬咬唇，踌躇不决，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可是这么巴巴地解释……却又觉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浔涒接过手机，小声道，“谢谢。”
饶是裴煜煊自诩一贯冷静又理智，天蹋下来都不见得会动容，此刻也忍不住，说道，“一声谢谢就完了？”
谢浔涒仓惶地抬起头来，裴煜煊接着道，“你急着出门，就是为了要见杨子文？”
他语气讥诮，却又隐含说不出口的失望和难过，一下子就让谢浔涒手足无措起来。
“不是……是发生了点儿事……”谢浔涒慌乱地道，“……是……”
突然间想，我干嘛要跟他解释？他是我什么人啊我犯得着吗？
顿时就抿了嘴，不做声了。
裴煜煊看着她，良久才道，“可能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对我也有感觉。”
他退后一步，语气淡下来，“不好意思。”
他转身走。
谢浔涒懵了一会。
什么鬼！他这是什么态度！他他他……
谢浔涒不及细想，几大步追赶上去，伸手就去拽人，“喂！裴煜煊！”
裴煜煊停下脚步，谢浔涒羞恼地道，“你什么意思啊！我……我就是，是真的，杨子文他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那怎么我们也认识了很多年……”
裴煜煊静静地看着谢浔涒，“所以呢？”
谢浔涒看着他冷淡的面孔，一下子就委屈起来，“……你干嘛这么凶？你……你……”
她难得流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女孩神情，裴煜煊的心一下子全软下来。
“……你……”谢浔涒眼眶都红了。
他不可以这么对她。她受不了。这感觉太糟糕了。她原本以为一场场的经历过来，她已经炼就金刚不坏之身。
可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对他卸下了心防？
“所以……你其实对我是真的有感觉，你心里也有我，对不对？”突然间，裴煜煊轻笑起来，手上趁势一紧，将眼前人揽到了怀里，不等谢浔涒反应过来，下一刻，一张温热的唇覆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