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
“晓晓姐,咱们该走了。”
夏渠站在客厅门口喊了一句,黎知晓应道:“好的,再稍等我一下。”
说完,便钻进了房间,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抱着一个大包裹走了出来。
见她这样,夏渠急忙上前,把东西给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
他一脸奇怪的问道。
黎知晓笑了笑:“秘密。”
自从这次从京城回来之后,夏渠能够明显感觉到,黎知晓的性子也跟着变得开朗了许多,要是以前,她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纯粹的笑容的,此时看着,只让人觉得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夏渠识相的没有再问,只是抱着这团东西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这几天,他们惯常的去看黎家父母,只不过,都是远远的看几眼罢了,黎知晓却像是如何都看不够一样,常常在附近一看就是一整天,每次都是天快黑了,她才百般不舍的离开。
夏渠甚至还在担心,这样下去,只怕是心情好了,得了个痴呆症,每次他给陆城远打电话汇报的时候,陆城远却压根不把这些当回事,因为他觉得,这样的黎知晓才是真的有血有肉的人。
可那个只有一张躯壳的黎知晓,完全判若两人。
其实陆城远猜的很对,失去了这个孩子之后,黎知晓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是父母,为人父母之后,才能真正的体会父母的不容易。
以前她也曾经无数次的怨过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三年,整整三年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去监狱里看过自己一次。
但是转瞬又想到,当初确实是她自己的原因,导致了黎家的破产,甚至还落到了如今这种田地。
黎氏是父母一辈子的心血,好不容易才做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可却因为她,就这么被人给整垮了。
她才是黎家家破人亡最主要的凶手。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些,黎知晓便没有办法原谅自己,她就是觉得,如果没有这一切的话,或许什么都还好好的。
温暖阳光的哥哥,恬淡爱笑的母亲,甚至还有那个暴躁易怒的父亲。
每一个都会过着原本就应该过的正常生活。
也不必如此,成为了人人指摘的凶手家人。
“晓晓姐?”
夏渠坐在副驾驶,看着呆愣在后座的黎知晓,有些奇怪的提醒道。
早就已经到了疗养院,可黎知晓却难得的没有下车,反而是愣愣的坐在车上,半晌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实在是奇怪的紧。
“啊?哦好的。”
黎知晓被他这一声叫的回过神来,马上就应了一句。
推开车门便走了下去。
转身去了后备箱,把准备好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夏渠要帮她拿,可黎知晓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今天我自己送过去。”
黎家父母被陆城远安排到了南城最好的疗养院,他们的身体不是很好,甚至黎母还有老年痴呆,身边更是少不了人照顾。
这疗养院的都是最专业的护士和医生,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第一时间便能赶过来,对他们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想的很周到,黎知晓也就没有拒绝。
只是几人多年未见,黎知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只敢远远的看他们一眼,再一眼,可就是不敢上前,似乎生怕戳破了这难得的好时光。
以前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在此时看来,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她又躺在那个冰凉刺骨的监狱里,过着每天猪狗一样的日子。
黎知晓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好日子,就像是偷来的一样。
虽然不能亲近,可到底,他们还好好的活着,能好好的生活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这就已经够了。
她现在真的是十分容易满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愿意再去想,只要能好好的陪在父母的身边,比什么都好。
今天是疗养院举办的春日园会,会请很多人来表演,主要是想让住在这里的老人能够多一些生活的乐趣,再接触一些平常难得一见的新活力。
来的都是些志愿者。
也不知道陆城远远在京城是怎么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就给她安排上了。
黎知晓扮演的是一只棕熊,穿着厚厚的熊服,笨拙的连路都走不稳,还是夏渠搀扶着她,才能让黎知晓走出了化妆室。
外面的露天大雾天已经搭好了,其实疗养院每个月都有类似这样的活动,只是之前一直都没有参加过罢了。
黎知晓站在后天,明明还是春天,可她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穿的实在是太多了。
她很想靠近爸爸妈妈,再抱抱他们也好。
可是这么多年,她没有办法可以保证,他们还是愿意认自己这个女儿的,毕竟,当初是她,让他们丢尽了人,也毁了本该完好的一生。
所以黎知晓不敢。
她在外面藏着躲着那么长时间,就是不敢进去,悄悄的观察着,关心着,像是一个外人一样,可是明明,他们血脉相连。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的表演完了。
院长又讲了些总结语,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工作人员和志愿者,拥抱这些老人。
这也是传统项目了。
黎知晓真是无比感谢。
“晓晓姐,快去吧。”
夏渠站在她身边,给她加油打气。
黎知晓深深的呼了口气,这才强迫着自己鼓足勇气,抬脚,小步的走了过去。
黎家父母坐在最后一排。
明明距离并没有多远,可是偏偏,黎知晓就是觉得,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一般,累的她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走上前了,她动作已经僵硬。
还是黎母看着她笑了笑:“好可爱的小熊啊。”
只是一句话而已,却让黎知晓瞬间就落下了泪来。
这么多年的思念,还有愧疚,就这么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黎知晓只恨不得能好好的趴在母亲的肩膀上把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全都给哭出来才好,可是她不敢。
她怎么敢?
生怕就连这一点点的温情,也都随着自己的出声消失殆尽了。
她实在是胆小的让自己都没有办法去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