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奇对浮云子的身份毫无概念。
他以为浮云子就是个普通的有钱人,最多是修为比他高一些而已。
侯奇的概念里不存在所谓的隐世家族,他们家也不像孙家那样,从隐世家族那边获得过历经千年都无法磨灭的惨痛教训。
所以被浮云子发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明明现在夜色已浓,这边是山里,连路灯都没有,完全是一片漆黑如墨。他穿着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完全和夜色融为一体,怎么可能还会被认出来?
难道是这里居然变态地用了红外监控?
不应该啊……
正常这样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峭壁,放红外监控有什么意义呢?
他完全无法理解。
看着眼前的浮云子,他心中又产生了疑惑。
只见浮云子踏在半空中,宛如脚踏实地一般踏踏实实。
在浮云子脚下,整座山仿佛是一座巨大的灯一般,放射出莹白色的柔光。
虽然不像是白炽灯那样明亮晃眼,但也是将周围照得纤毫毕见。
侯奇自然像是只苍蝇一样,被这莹光照得无可遁形。
他心中一慌,赶紧将手腕一抖。
他的飞爪就像是有灵性一般,从树干上收了回去,迅速地卷到他的手臂上。
没有了飞爪的提拉,侯奇的身形飞快地往山下掉下去。
侯奇心中警铃大冒,眼前这个浮云子给自己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这不是修为上的差异了,这简直是层级上的巨大差别,用天壤之别来形容都觉得不够。
他甚至觉得自己掉得不够快,打算翻个身,头上脚下地往下急蹿而去。
浮云子呵呵一笑:“客人为何还没有和我这个主人打声招呼,就想走了?这岂不是显得我很失礼?客人,别走,留步!”
浮云子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软绵绵,轻飘飘的,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侯奇耳中,让他亡魂大冒。
他猛地一挥臂,将飞爪竟是往下飞去,抓住下边伸出来的树干,试图将自己更快地往下拉去,尽可能地远离浮云子。
然而浮云子的话已经出口,侯奇就觉得自己浑身一震,竟然是定在了空中,动弹不得。
可恶!这是什么妖法!
侯奇觉得浑身都被困住,不仅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做不到。
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松脂包裹的小虫子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然而浮云子并没想直接把他弄死。
侯奇感觉自己猛地被往上提了上去,只见眼前一花,便停在了浮云子的对面,被浮云子笑呵呵地盯着,像是被猫玩弄的老鼠一般,束手无策。
“所以,贵客是想来做什么的呢?”
浮云子笑着问侯奇。
侯奇依然说不出话来,他连动一动嘴唇的力量都没有,身体仿佛脱离了他的意志掌控。
“啊!你说不出来话!”浮云子笑呵呵地打了个响指:“来,这样就能说话了吧?”
侯奇只觉得自己口鼻处一松,赶紧贪婪地深深地吸了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浮云子摇摇头。
他有的是耐心,一直等到侯奇终于调匀了呼吸,才接着问:“贵客来此是有何贵干?”
侯奇当然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这一片山非常有意思,想要爬爬看!”
“噢?是吗?”
浮云子冷笑一声:“你从龙城开始,跟着我们,一直跟到这里,你真以为老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甚至躲开你,保全你的性命。
但是你自己撞上来,还口中没有半点实话,那就怨不得我辣手无情了。”
侯奇猛地挣扎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登山爱好者!我看到这座山好,就想要爬爬看,这是我的天性!”
浮云子只是冷笑连连:“你觉得我会信吗?”
侯奇光棍地说:“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浮云子的目光冷了下来:“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突然一松手,侯奇就像是个石块一样飞快地从山顶往下掉。
听着呼呼的风声,侯奇心里却说不出的平静。
那浮云子肯定会来救他,要不然浮云子就永远都不知道侯奇是来做什么的。
侯奇相信浮云子这只是为了让他屈服和招供,而对他的严刑拷打,算不得什么……
看,现在我已经几乎掉到山脚了,他一定会来接住我的!一定……一定……
然而浮云子只是静静地站在半空中,看着侯奇的目光甚至带了点讥诮。
侯奇心里一凉。
“嘭!”
“哗!”
他感觉自己的背撞上了什么东西,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
他眼前猛地一黑,浑身一冷,刺骨的幽寒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连一丝空气都呼吸不到,只觉得冰凉的东西从他的口鼻之中灌进来,让他的肺部反而是火辣辣地疼。
我要死了?
侯奇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死得这么毫无意义,死得这么没有价值。
连人家问一句话的价值都没有。
救命!
恐慌从他心底涌起。
救命!
他想要呼喊,却只是无力地张了张嘴,在这水中喷出无数气泡。
突然,他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他好像趴在一只无形的大手上,在水中迅速升了起来。
“咳咳咳!”
他感觉浑身猛地一暖,从这乌黑的池水中被托了起来,忍不住疯狂地咳嗽起来。
从他的肺里和胃里,清水逆流而上,把他呛得欲生欲死。
等他好容易缓了一口气的时候,才发现站在浮云子对面的是一个年轻人,同样稳稳地站在半空中,一只手抬起,仿佛托着一个无形的托盘一般。
侯奇心中一股明悟,原来是这个年轻人把自己救起来的。
擦擦眼睛一看,这年轻人不就是一直跟在姚传业身后的王双吗!
浮云子脸上的笑容不再。
他的神情布满了阴云,看着王双,冷冷地说:“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架这个梁子?”
王双耸耸肩:“这个人还有事情要做呢,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