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少懂事，所以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说过。
母妃总是白日里将他藏起来，每日的关在偏殿里。他从小怕黑，一见着黑夜总是会生出幻象，他很怕，总是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有一日偏殿的大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一位身子矮小眼神懵懂的小女孩儿。她脸蛋儿圆圆的，一双大眼睛黑溜溜的闪闪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她一身粉红的小襦裙，梳着可爱的小辫子，身上还能闻到一股未散尽的奶味儿。
她迈着小步子进来，明亮的光线沦为她的背景。在他眼中，她好像是来救赎他，将他带出黑暗的。
小女孩儿吮着自己的手指，在偏殿里走了一圈儿，后来见一扇屏风后的桌上摆放着糕点，小小的身子慢慢的爬上桌拿过一块糕点吃着。
矮矮的她就坐在桌上，肆无忌惮贪心的吃了一块又一块。
连着好几块之后，打了一个饱嗝才从桌上慢慢的爬下来。正准备偷吃后回去，见一旁角落里缩着一个小男孩儿。
她身上一个机灵，这是被人看见了？
红着脸过去，搜遍了全身，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银元宝，放在他手里。
嫩嫩的小手放在嘴边，“嘘，你不要跟别人说。香儿不是贼。这是封口费，拿着吧。”
他痴痴的望着她，将银子还给她，闭着嘴没说话。
“这是……这是香儿所有的钱，你不要嫌少好不好？你不会要去告状吧，香儿……不是故意要偷吃你的糕点的。”
她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害怕得大哭起来。
龙晋哑然的看着她，见她脸上的泪珠儿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连忙给她擦眼泪，“我没有要告诉别人。”
“真……真的？”她睁着水汪汪明亮干净的大眼睛，吸吸鼻子。
“嗯。”
她扁着粉嫩的小嘴，停止了哭声，小大人一般的垫脚拍拍他的胸膛，“谢谢你啊。”
他嘴角带着笑，“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肚子饿，进来找吃的。我娘亲进宫看姐妹，走得太快，我走丢了。”她腿短跟不上，娘亲又好像很急的样子，便生生的把她给忘了。
龙晋靠在墙壁上，“你从这里出去，找你娘亲吧。”
“你……你不送我吗？我来这里，就是你的客人呀。”她声音软软的，说出的话奶声奶气的，让人哭笑不得。
“你就是一个小贼，哪里是客人。”
她举起手里的银元宝，“我付钱了，你不要。”
龙晋见她眼睛闪闪烁烁的很是好看，一时间没移开眼睛，拿过她手里的银子，“你叫什么名字？”
“周素香。方圆的周，明艳的素，酸臭的香。”
龙晋笑出声，“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
她看着他温和的笑容，花痴一般的咬着自己的小手指，“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她高兴，撅着小嘴道：“我笑起来好看，那你能送我出去么？我根本就不认识路。”
她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龙晋牵起她粉嫩的小手，“以后别闯进来了，这里不让外人进。”
“你为什么就可以进来？”
“是我母妃将我关进来的。”他好想问母妃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知道母妃就是死也不会说的。
可能母妃并不想外人看见他的相貌。
一高一矮的两个小人走出了偏殿，将周素香送出去找到她娘亲以后他才回来。
她说：“以后我会经常溜进来看你的。”
他心里记着，很高兴。她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他高兴的跑回去，没曾想母妃就在院子里等着他。
那个夜晚，母妃狠狠的打了他一顿，后来又抱着他哭，嘴里求着他让他别出去。
“被别人看见你，会有人怀疑你的。晋儿，母妃不求你什么，只要你一直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行。”
他蜷缩着身子，环抱着自己，一遍遍的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就是不答，哭泣着给他擦眼泪，“母妃只有你，你原谅母妃好不好？”
龙晋垂下眸子，冷漠着脸庞没说话。
龙晋回过神来，见外面絮絮而下的大雪已经停了，身前煮的热茶却再次翻滚。
***
次日，下午。
闽越王府。
柳沁一身浅黄色的襦裙出现在梅园里，身上披了件暗灰色的狐裘披风，一张鹅蛋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她本来就生得娇美好看，如今艳白的雪一衬，更是好看。
被人领着进了屋子，见容玉楼一身浅红色长裙着身，脸上带着笑容走近。
容玉楼抬头见着来人，眉目一喜：“姐姐，快坐。”
“天气这么冷，还穿这么少。还是年轻好。”柳沁感叹一声，坐在她对面。
“姐姐年纪也不大啊。”竟然就感叹自己老了。
柳沁见她做着荷包，“这是给谁的？”
“无聊做一个。我刺绣的手艺一般，拿不出手。”她见着自己秀的梅花，估计也就自己能看。
柳沁见她绣的花样，嘴角牵扯出一丝弧度，世上花有千百种，竟绣了梅花。镐京城何人不知，闽越王最爱梅花。
看来是不愿承认要送给三弟的。
容玉楼见她眼神带着坏笑，立马抢过放在一边，“我不是送给龙越的。”
“我可没说你是送给三弟的。”
“姐姐刚刚的眼神明明就有。”容玉楼红着脸。
柳沁一笑，“三弟今日刚走，不会就不舍了吧？皇祖母前几日才听说三弟在你院子里住了四月，乐得合不拢嘴。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
“还早呢。没有好消息。”
“你和三弟不会还……没有圆房吧？”这都一年了。三弟血气方刚，她也年纪尚轻，怎么这两个人将日子过得如此清寡？
容玉楼摇头，没有圆房才好。若是真有孕，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弟不会……”
柳沁脸色询问，心中很是怀疑龙越的身体。
“姐姐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容玉楼脸色为难。她至今还没搞清楚龙越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柳沁拿着身前的茶喝了一口，“皇祖母日日盼着你和三弟的孩子，你们俩倒好，两耳不闻窗外事，自家过自家的小日子。”
容玉楼抿唇一笑，她和龙越的确算是小日子。没有好大的惊心动魄，也没有轰轰烈烈，就是过着舒心。
想他那个人，估计也难有什么浪漫的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