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清宁收到传唤赶到佛堂的时候,谢林氏已经整好仪容,穿着一袭绣寿暗红袄子、踩着锦缎嵌棉绣鞋坐在榻上,嘴唇有些发白,但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加了胭脂人工画出来的病态。
谢清宁没拆穿她的小把戏,关切道:“祖母可是身子骨又不舒坦了?孙女这就给您把脉。”
“别了,大姐儿你歇歇吧,唉,奶奶这把老骨头,怕是已经撑不了多时哩。”
谢林氏浑浊的双眼里精光矍铄,根本不似她说的那么憔悴。
苦肉计?
谢清宁心中暗讽,却赶紧嗔怪,“奶奶不要胡说八道,您肯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嘶…大姐儿呀,你就不要说好话哄奶奶了,奶奶又不是宫里的贵人,尽喜欢听这些好话。”谢林氏眼里带着笑,显然受用,可她脸上还是一起戚戚然地样子,“奶奶倒不是怕死,只是还有些事儿,奶奶放心不下唷…唉,大姐儿呀,奶奶最放心不下你哩!”
长辈的关切溢于言表,谢清宁垂眉,“谢奶奶关心。”
见她油盐不进,一脸孝顺,谢林氏知道怀柔政策没什么用了。
干脆开门见山,浑浊的眼珠滴下两行清泪,将脸上的苍白冲刷出一条痕迹。
却浑然不自觉,“大姐儿,奶奶实话跟你说了吧,奶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和俊锡呀!万一哪天奶奶双腿一蹬归了西天。你和余氏如此剑拔弩张,到时候你迁怒俊锡可怎么办哩,这个谢家是他的、是作为大姐,可一定要念着这个弟弟呀!”
话已经说出来了,谢林氏的用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今日是把她叫过来敲打,让她不要太过于放肆呢!
谢清宁轻声笑了,“奶奶,我和俊锡的关系好得很呢,明日还相约去芳草书斋购买笔墨纸砚。”
“若真的是关系好,那奶奶就放心哩!”谢林氏鼻涕横流,浊泪哗哗落下,而后抓住谢清宁的手,“答应奶奶,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和俊锡关系特别好,可千万不能反目呀!还有谢家…奶奶不希望你做出某些事,败坏了咱们家几十年的名声!”
比如与弟弟争夺家产。
再比如和继母闹得太大,满城皆知!
那语重心长的模样真是感人肺腑,像极了临终托付。
可谢清宁吃这一套吗?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老妪掌中抽出。
“奶奶,您就如实跟孙女坦白吧,您想让孙女怎么做。”
“你发誓,答应奶奶等嫁妆追回来之后,立马搬出谢家,去太医院住也好、去你师姐那也罢!甚至奶奶同意你悄悄搬出去住。但管家的权力你就不要肖想了,之后所有的一切,你也别闹腾了!”谢林氏急急道。
谢清宁正有此意,她原本就打算拿到母亲的嫁妆,就离开谢家的。
可今日被谢林氏声泪俱下的‘哀求’,她心里却怎样都没滋味了。
好似是被赶出去的姑娘,没人要一般!
谢林氏还想说什么。
谢清宁已经应声,随后借口有事儿走了出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吩咐,“彤绣婆子,奶奶有什么情况的话,立刻告诉我,毕竟奶奶的病体…还未痊愈!”
“好哩,老奴一定照办。”
彤绣看着离开的谢清宁,眼中一片得逞。
看来大小姐是决定放弃管家权了,呵,那皆时佛堂就会再次成为谢府的权力中心!
…
春莲见谢清宁面上尽是思索,追着缠着才让自家小姐开口,得知了佛堂内发生的事。
小丫头顿时目瞪口呆,骂道:“这、这老祖宗也忒没良心了吧!?是要把小姐您赶出谢家?”
“是请我给谢家一个安定。”谢清宁淡淡道,“去收拾东西吧,大后天我们就离开。”
谢家并非自己的战场,只要解决了余氏,此处便没有其他可以留恋的了。
至于将军府里好生养胎的谢忘柳,再找机会给她一拳重击便是!
春莲还想说点什么,却看着谢清宁的表情,选择闭上了嘴,赶紧去看看有什么可收拾的。
再出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没了谢清宁的踪迹。
小丫头跺了跺脚,“肯定又是去行宫了!老是不带我,这个小姐神神秘秘的!”
…
没错,谢清宁的确是来外使行宫了。
听完方朝阳说的话,她知道古轩辕没事,可心里却怎样都定不下来。
非要看他一眼,亲自确认过后才算相信。
可谢清宁还没有进门呢,就被人拦了下来。
定睛一看,眼前是宛如烟鬼般的男人,眼袋浓重、一片黛青色将他衬得更没精神了。
谢清宁嗤笑一声,“二皇子不在皇上的寝殿前跪着,来行宫干什么?做拦路恶狗?”
“若我不来,怎么能抓到你为一个草包犯贱的模样呢?”帝华指着身后的行宫,讥诮无比,“你谢清宁可真贱,看不上我,反倒看上一个没用的质子了?你知不知道古轩辕是什么样的废物…”
砰!
啪啪!
谢清宁面带微笑,两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直接将毫无防备,又颓丧得脚步虚浮的帝华,打得摔在地上,直接磕掉了一颗门牙。
“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最没用的废物!自己做的事,还不敢承认?”谢清宁蹲下来,葱白的手指抵住他的额间,笑容冰冷,“古轩辕至少看起来意气风发、精神百倍,可你不如撒泡尿找找自个儿的模样…”
视线往下,又是一顿轻嘲。
帝华素来酷爱白衫,此时穿的也是白衫。可这纯洁如雪的布料上,已经沾了泥屑、枯黄不知名的汁液,看起来恶心到了极致。那瘦削的面容上,胡茬已经长得半长、眼袋与黑眼圈都出来了,显得潦倒又落魄,哪里和‘精神’二字沾边呢?
活脱脱就是一个乞丐啊,若非他是皇后的亲生子。
就这模样,走到路上,侍卫都敢踩他一脚,哪来的什么尊严呢?
如果古轩辕此时站在帝华身边,相比之下谁是废物。
高下立见了!
谢清宁叹了口气,拍拍帝华的脸颊,笑道:“二皇子,别傻眼了。赶紧回宫洗把脸,将胡茬剃了、睡饱觉继续去跪着吧,没准皇上就原谅你了呢?”
玩味讽刺的笑容,让帝华整颗心都痛了起来。
贱人!
贱人!
竟敢说他比不上古轩辕?
男人刚刚抬起手,耳光急转而下,就要落在谢清宁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