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吧,毕竟这东西已经回来了。她把这个东西还给我,是在向我挑战吗?不过,今日杀这两个弟子的,定不是她。”
“为什么?”
“因为她很轻信,很幼稚,很善良。”西门春的脸上都是慈善,好像在夸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
唐尧最终决定还是去找周容。
周容现如今的名气大了,行踪却越发漂渺,如果不是小鸟儿告诉她他的动向,谁又会知道周千面此时正扮成一个妖娆多姿的女子,坐在一个普通的小院子里织毛衣呢?
推开门,周容一眼看到了唐尧,打毛衣的动作停止了,他很不高兴地道:“私闯民宅,是很大的罪名。”
“周容,我需要你的帮助。”
周容呵呵冷笑,一把撕下了自己脸上的美人皮,“不错啊,竟能看穿我,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
周容打量着这个小乞丐,在他的印象里,并没有听说曾经或者最近,有个像眼前少年的人物,可以厉害到居然能摸到他的行踪,是他自己太小心了,还是对方不过是侥幸?
不管怎么样,既然被揭穿了,周容对这少年的兴趣也是有的,感觉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了一个可以与他玩游戏的人。
“周容,你盯着我看什么?是不是在想,怎样才能把我变得漂亮些?不,是英俊些?”
“你想变英俊?”
“废话!谁不想变英俊!”
周容细细的打量她一番,终于道:“是漂亮!”
“废话!是英俊!”
唐尧这时候已经明白,周容看出她是个女子了,说实话为了让自己的身份彻底变成与以前不同的,她没少练习,从声音到动作,当然看似破烂的乞丐衣下,那也是一层一层裹严实的。
一般人等真的没有办法把她和女子联系起来,不过周容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人,是以他看了出来。
不过连他也是耗了好一阵子功夫才辩别出来的,内心不由感叹,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使得一个好好的少女,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少男?
唐尧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一包看起来黑凄凄的东西,放在周容的面前,“这是我的订金,如果你能解决我的困扰,我可以指点你一个地方,让你很容易的长期得到这样的东西。”
周容疑惑地打开包裹,看了眼,不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阴土?”
“不错,传说中,有了阴土,可以调制出各种易容膏了,而使易容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因为阴土有灵,每一粒土中都有真实的灵魂,但阴土极难寻,千年以上的阴地,才有真正的阴土。”
周容什么也不说了,直接把阴土收了,“可以,不过我要在你的脸上试试。”
“好。”
二人就这样达成了协议。
这个阴土对于唐尧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因为这是万枯山的土。
她因为听风冥墨说过,周容在寻阴土。
也知道阴土在传说中的效用,所以下山的时候特意挖了一包阴土带着,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因为黑狱涯众在找她的原因,她干脆在周容这里躲了几天,主要是周容调膏子就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待调好了膏子,看着她的脸,终于来了句,“简直太丑。”
唐尧:“……”虽然很丑,也不至于当着她的面这样说出来吧?太伤人的自尊了。
“我是说这个疤。”周容加了句。
“哦,我也觉得它很碍事,若不是它,凭我自己也可想办法千变万化,可是因为它,我怎么变也不能去掉它对不对?”
“那倒不一定。”
唐尧的眼睛亮了一亮,“你能去掉它?”
“我祖传一个方法,可以使人面部光滑,至少这样易容起来,就不会有太大的瑕疵了。”
“甚好甚好,快试试。”
周容进屋很久,才拿出来一个东西,似乎是一个长条型的木头,木头上刻了很多繁复的花纹,这些花纹很奇特,密密麻麻,倒与她经常用的符篆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从外观看,它真的已经很古老了,仿佛至少是几百上千年的东西。
“需要你的血。”
唐尧于是把自己的指尖割破,周容很嫌弃地道:“需要很多血!”
唐尧:“……”
最怕疼的她没办法,只好割破了手腕,接了大约半碗血,然后倒在长条型的模子里,再把刚才那块木头泡在血里半个时辰,拿出来时,已经是红发紫的模样。
“现在我要用它来贴在你的疤痕上,会很疼,可能还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不过我要先说明一点,我只是有可能,能除到你脸上的疤痕,因为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咒痕。
但也仅此而已,能去掉它的咒痕,不一定能去掉它的咒。
更关键的是,如果去掉了咒痕,将来有机会解咒的时候,很可能因为失去咒痕而无法解咒。”
这让唐尧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无法解咒?!”
那要过这种,一直被人疑忘的日子吗?
她考虑了大约有那么几分钟,然后道:“不怕,反正我可能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我存在或者不存在,并不重要。”
“来吧!”
周容于是将那块泡过她自己的血的木头,贴在了她的脸上,她只觉得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而且那烙铁的炙烈程度,似乎都能把她的脸上的骨头都烧焦……
“啊!”她惨叫起来。
“啊啊啊!!!好疼啊!”
周容的声音在耳旁提醒,“不能落泪哦!眼泪如果落在咒痕上,咒痕还会显形的,就白忙了!”
“啥意思?以后都不能哭吗?”
“啊啊啊好疼啊!”
不但疼,而且很恐怖,她感觉自己的疤痕竟是活的,此时它们在惨叫,它们的叫声就好像是从她的脑子里生出来的,又好像就在她的脸上叫,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一个多里辰,仿佛一个世纪。
因为疼痛,因为恐惧,她的衣衫湿透,头发稍都在往下滴水,手指尖都在颤抖。
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没了骨头。
周容拿来一面镜子,只见镜子里出来了一张熟悉的脸,也是一张久违了的脸,曾经与风冥墨相识时的脸,曾经,被誉为秀骨城第一美女的脸……
此时这张脸苍白危弱,可是黝黑的眸子里,却满是坚毅,“周容,你说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
周容看着这张脸也有些发呆,心内某个地方莫名其妙有些疼,还有些欣喜。
这种复杂的感情让他疑惑,他凝紧了眉头不说话。
唐尧自问自答,“就是在你想要全力融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人却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你与这个世界强行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