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倒是安心得多,坐在石头旁边的草地上,眼前的草丛里散乱地放着很多的果子,他吃着果子,很是满足,看了看姐姐,说:“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找‘白罕’花的吗?这种东西虽然稀罕,但是在哪里都能生长,可是,你怎么忽然就不想找了?就算唐小鸢小姐姐和陆显进了失影坡,你也不用这么心神不宁吧。”
雪桐没有看他,只是说:“我实在是有点担心啊,现在只有李轩宁一个人出来,我能不担心吗?”
阿糯又吃了几个果子,随口说:“姐姐你是担心陆显大哥吧。”
“你胡说八道。”雪桐低声呵斥,说,“这种地方,陆显本来就不应该闯进来,何况他的身边还仅仅只有那么一个小姑娘呢。希望不会出什么乱子。”
与此同时,在藤桥上,唐小鸢求救的讯号发不出来,阿糯和雪桐在外面急吼吼地等待的时候,他们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陆显为了保护唐小鸢,灵力差不多快耗尽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在一阵冷风的护送下冲进自己的脑海中。
他倒在地上,看见不远处躺着唐小鸢,她睁着空洞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呼吸。
是幻象,都是死气带来的幻象。他看见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陆显跪了下来,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冷战,但是,他没有让开,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害怕的事情变成现实。他挡在唐小鸢的身前,用一道灵力打开了一道死气,这个死气哀嚎了一声,烟消云散,可是,它却在半空中重新汇聚成原来的人形的样子,一丝一毫都不减。
唐小鸢不知道陆显的情况,她只能躲在伞后面,紧紧地抓着伞柄,好像有数不清的石头砸在了伞面上,伞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唐小鸢觉得自己好像正经历一场大冰雹。
桥面在剧烈地晃动,唐小鸢觉得胳膊沉重地疼了起来,她忍不住问陆显:“我们怎么办?现在该怎么离开这里?那个老板还在外面等着对付我们呢。”
没有听见任何回答,唐小鸢稍微回头,就发现陆显好像有点身形不稳。“陆显,你怎么样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伞遮盖到陆显的头顶,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死气认准了机会,向着唐小鸢的后背冲了过来,陆显听见了这样的响动,回头推开了唐小鸢。
陆显太着急,而唐小鸢也没有丝毫的防备,于是,她手里的伞也飞了出去。唐小鸢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地上。
唐小鸢一抬头,只看见一群死气在眼前呼号,近在咫尺,好像一群面孔狰狞的野兽。唐小鸢心惊胆战,几乎不能动弹,只感到长发被风吹起,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陆显在她的身后,及时地布了一个结界,这个结界并不牢固,因为布结界的陆显已经是一副脸色苍白的样子。
陆显倒在唐小鸢的身边,看着她着急的面容,忽然笑了一下。“真是抱歉,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他好像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连道歉的语气也十分微弱。
“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非要进来的。”唐小鸢心里头觉得对不起他。
“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你加入到除妖师的行列。”陆显喃喃。
陆显的意识越来越弱,他的结界也在消失的边缘,唐小鸢看着在外头蓄势待发的一群死气,抱着陆显,又是惊恐又是担心。
“不,如果不是你,我的一生都会过得非常庸碌和平凡,我才不需要那样的人生。”唐小鸢轻声地告诉他,眼睛里蓄满了泪。
接着,唐小鸢心里忽然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她听见客栈老板在大笑。
唐小鸢护着陆显,撑着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问浮在半空中的那个人:“你,魂呢,快点告诉我,陆显的魂在哪里?”她觉得陆显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
穷途客栈的老板笑了笑,眼睛里明显地闪动着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意,说:“陆显的魂?你现在还在问陆显的魂?他的魂,我不是很早就已经送到你们身边了吗?”他一挥手,桥面上的那块白玉一样的石头飞了起来,飞到了客栈老板的手里,这块石头就是唐小鸢从那个山洞里面拿出来的,本来一直拿在她的手里,可是刚刚的打斗实在太猝不及防太仓促,所以石头已经从她的手里摔了出去,而这时候,这颗石头飞到了老板的手里。
唐小鸢很是惊讶,她没有想到那真的是陆显的魂,而她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也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个石头里再次散发出任何陆显的气息。
接着,唐小鸢看见白玉一样的石头在老板的身边恢复成了它本来的样子,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和死气的样子差不多的熟悉的影子,唐小鸢很快地认出他来,低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徐一桥。”她几乎不敢相信,问:“徐一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
“没有错,”老板实事求是,一字一顿地说,“徐一桥,就是陆显的魂。”
唐小鸢混乱地摇了摇头,说:“不,这不可能。”
老板眯起了眼睛,问:“怎么会不可能呢?你难道从来没有感觉过吗?”
唐小鸢整个人都有点虚弱,疑惑地问:“感觉什么?”
老板俯视着她,说:“你这么喜欢陆显,应该已经喜欢到刻骨铭心了吧,徐一桥来到你的身边的时候,你就从来没有觉得徐一桥给你一种不同寻常的亲切感吗?”
“我……”她想起了某一个晚上她躺在山坡上,的确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徐一桥的样子,可是,她一直都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对于徐一桥突然从枯木山林离开也觉得莫名的惋惜,但是那其实并没有困扰她很久,毕竟她的心里非常清楚,她喜欢的人是陆显,她真正在乎的人是陆显,她希望能够共同生活共同相处一辈子的人也是陆显啊。
唐小鸢疑惑地问:“是你把徐一桥送到枯木山林来的吗?”她看那个老板已经有点重影的感觉,死气们还围在外面,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老板解释:“是,徐一桥的出现,正是我给陆显的一个大礼,陆显虽然察觉不到那是他自己的魂,可是,他总会感觉到你对徐一桥与众不同的态度。”
唐小鸢还是不明白,问:“那又怎么样?”
“会怎么样?”他轻蔑地笑了笑,说,“陆显会嫉妒自己的魂魄,因为你对徐一桥的好,他会排斥徐一桥,也就是排斥自己的魂魄,虽然他本人并不清楚这种感觉,但是我从一开始猜想就知道,陆显会想方设法地让徐一桥离你远一点,到那时候,我的机会就来了。”
唐小鸢追问:“什么机会,你能得到什么机会?”她气得浑身发抖。
老板看了看徐一桥面无表情的脸,说:“陆显的魂是很强大的,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地像现在这样,乖乖地站在我的身后吗?”
唐小鸢低声地问:“什么意思?”
老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完全不畏惧周围的死气,说:“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办法控制的,关于陆显的魂。”
唐小鸢看了看那个完全没有反应的徐一桥,老板接着说:“陆显的整个魂魄都是非常不容易掌控的,就算我把他的一魂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可是那到底是天界的魂,哪有那么容易屈服,不管我用多么强大的灵力、多么坚不可破的方法去禁锢陆显的魂,它总有一天会从我的身边逃离,回到陆显的身体里,这只会让一切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发展,所以我才想到了这么一个殊死一搏的方法。”
他带着得意的语气说:“总而言之,我给了陆显的魂徐一桥这样一个躯体,并且暂时封印了陆显本人的气息。可是,就像我所意料到的那样,陆显并不知道徐一桥的来历,而且不管他怎么寻找,他都找不到徐一桥的过往,因为你,他拒绝徐一桥的靠近,也就等于拒绝了自己的魂,既然这一魂被拒绝,没有办法回到自己主人的身体里,那么,也就等于,这一魂成了孤魂,既然是孤魂,哪怕是天宫的魂,也不得不被我利用和控制,这就是趋势,徐一起的魂,最终变得和这些死气没有什么其他的两样。”
唐小鸢远远地看着徐一起的白色身影,心里一阵心悸,而老板他看着天空,好像陷入了某一种沉思。
唐小鸢看见他在发呆,企图往桥面上那把琉璃的伞的方向挪过去,结果被老板发现。他非常轻松地打开了唐小鸢的手。
唐小鸢扑倒在地上,听见他冷笑着说:“别白费力气了,你们现在就是瓮中的鳖,没有人能够救你们,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省省力气吧,还不如不要反抗了,受那么多罪也改变不了你们的结局,何必苦苦挣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