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风起来的时机不妙。
密药一事,乾谙本就发了怒,嫌弃偶罗胜不堪大任,该给的好处一样未给。近日来偶罗胜落了偶氏一族不少的埋怨,再者,鹤氏一脉又一直被他打压,如今……
“既然如此。”鹤氏大长老沉声道,“鹤偶族向来是世袭制,当初鹤族长让位本就于理不合,偶族长已经为鹤偶族操劳了许多年、年事已高,如今族中上下又是一阵歪风邪气,老朽觉得,须得年轻人来冲一冲才好。”
话里话外,都在讥讽偶罗胜在其位不谋其事,带坏了鹤偶族的风气。
他看着偶罗胜,带了几分逼迫之意:“当初鹤棋族长既能让位,今日也请偶族长让贤吧!”
说罢,他便朝着偶罗胜跪了下去。
鹤氏一族一瞧这顶好的时机,自然是纷纷效仿大长老,跪地高声道:“请族长退位让贤!”
“你们!”偶罗胜只觉得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端端地是要被气死的模样!说是跪他,可哪儿有一分恭顺之意?明明就是要逼迫、强行要他退位!
更令他生气的,偶氏一脉的居然也开始下跪!
“你们休想!”偶罗胜岂是鹤棋那般的人,是他的东西,他便是搁在怀里捂烂了,旁人也休想觊觎!
可人多势众,他又如何能逆转乾坤?
当初造的孽,终究是要还上的。
当夜,在诸人的注视之下,偶罗胜被强行按了手印——他不肯写让位书,便由旁人代了笔,由他按了手印即可。
可自打按了手印之后,偶罗胜便想抢回让位书,未能得手后便状若疯癫,长老们怕他闹事,便将他关进了房中,在外落了锁。
那一夜众人都聚在一起为鹤风起欢庆,无人看到偶罗胜的家中失了火,待清晨再去时,只瞧见一地的木屋残骸……
偶罗胜葬身火海,自是死了,尸体都烧成了黑炭。
然,已是无人在意了。最后不过草草收拾了,帮着葬了,便再没人提了。
鹤风起成为新一任的族长,同诸位长老商议了许多,也知道了乾谙的计策,鹤风起提议不再参与启嵱国的争斗,长老们自是同意了。
偶氏一脉没得到乾谙许诺的好处,自然也同意。
安顿好族人后,鹤风起便去了鹤棋坟前祭奠。
多年未见,鹤棋的坟前生了许多草木,摆放祭品的位置也被掩了起来。鹤风起知道父亲一向不在意这些,只拨了拨草木,敬了故者一杯酒。
“父亲,偶罗胜死了。是他疯癫之下打落了烛火。儿子只是推波助澜,并未动手。”鹤风起终是忍不住泪意,“儿子知道,您不愿我做那些腌臜的脏事,可如今再见偶罗胜,即便昨夜他未打翻烛火,儿子也不想放过他。”
当初鹤棋临去前,将他托付给了国都的故人,并千叮万嘱莫要再回来。鹤棋心里清楚,鹤偶族早就不是从前的鹤偶族了,小风起应该待在更加安全的地方。
小风起终于长大成人,可他到底也放不下,这么多年来,他虽一直未回凉城小镇,却从未停止研究赌术,又在国都开了奇风轻赌,心里才勉强好受些。
偶罗胜死的那一夜,诸人欢庆之时,他借机外出,去了偶罗胜的住处,并带了那张退位书一同。
他同偶罗胜作赌,赌的是偶罗胜的命。
偶罗胜自然愿意,他双眼泛红,恨不得抢下那张纸。
依旧是三局骰。
可每一局,都是偶罗胜败。
鹤风起连赢三局,却是坦然一笑,道:“偶罗胜,你的命本就轻贱,若你想留着便留着,想来以后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便慢慢体味吧。”
鹤风起走得轻快,偶罗胜也未想履行约定去赴死,可天公作美——偶罗胜半疯癫之下,挥落了烛台。
他亲眼瞧着火光四起,听着那人的惨叫声,却没有去开锁。
作茧自缚,自食因果,同他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