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入月纱小筑,骆绯喵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说是提亲,也抬了许多聘礼,可侍卫也带来了不少。
若没有聘礼在,这般仗势,便是说来抄家的也不为过。
骆绯喵没想到,凉王府派来的人居然是留轩。
刚进正厅,便见留轩坐在客位处品茶,见她来了更是勾唇一笑,很是儒雅。
至于负责招待的冯夫人……
正坐在主位上,半转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留轩看呢!
骆绯喵不由暗暗搓牙:这个好色的老冯!
好色之徒冯夫人将留轩等人招待得极好,茶水、糕点乃至水果一应俱全,还给人熏了香!而冯夫人今日打扮得也是粉粉嫩嫩的,只顾盯着留轩笑,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哪怕骆绯喵进了门,也只当未见。
骆绯喵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从前留轩还在中砂府的时候,老冯便觉得留轩好看,时常偷偷瞥两眼过过眼瘾。
不过那时骆绯喵还是爵爷,老冯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总能收敛着些。然,今日在这汇泱,骆绯喵一朝落难,变成一介草民,老冯也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骆绯喵是小筑的主人,又是留轩要提亲的人,此时应当坐在主位,可主位被老冯霸占着,且丝毫不晓得要让一让。
哪怕柳柳悄生使眼色,也是不管用——因为老冯压根就不往这边来瞧。
骆绯喵也不能真的跟她置气,只好坐在下处了。
留轩轻抿了口茶,不似挨打那日一般狼狈,今日的他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此刻又坐在高客位置,下巴微微冲着她扬起,道:“我来替凉王说亲,请小姐进府做妾。”
此话一出,门外凉王府的管家就是一愣,正要冲进来时,却被安可拦了,安可对管家使了个眼色,这才安定了些。
诚然,凉王的原话并不是什么做妾,而是“为正妃”。管家正是知道这个,所以才怕留轩得罪了骆绯喵。
但当初留轩自称得了王爷的密令,说不定王爷又改了主意呢?要骆小姐为妾?
管家也不好多管,只得侯在门口,继续听着。
留轩假传凉王旨意,费尽心思截下这一遭,可不是为了促成婚事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就算凉王一片赤心要迎骆绯喵为妃,她也不会同意。且不说中砂老爵爷的家训是要招人入赘,便说有了乾乘在,凉王哪儿还有半分机会?
所以,既然始终都不会同意,他又何须介意凉王的本意是什么呢?
留轩此言,惊堂满座——除了冯夫人。
骆绯喵一愣,“做妾”二字实在是太过明目张胆地踩她脸了,尤其是出自留轩口中,这种感觉便更甚。
柳柳亦是如此感觉,正欲开口,却被骆绯喵拦了。
“你去回禀凉王,就说民女无意入府。”骆绯喵道,“我们这小筑地儿窄,便不留你们过夜了——诸位还是趁着午后凉快早些回去复命吧。”
骆绯喵不想同他多加纠缠,只是下了逐客令。
可留轩怎会这么好打发?
他将屁股坐得稳稳当当的,压根就没要走的意思。
“看来骆小姐是看不上凉王的妾室了,那不如做侧妃?”
这留轩明摆着是要羞辱骆绯喵的,偏偏今时不同往日,她这小筑里也没几个能差遣的,再者留轩是凉王的脸面,骆绯喵便是再窝火也不能像从前一般打他一顿板子。
“民女无意入府,无论是不是妾室,都是这个回复——听懂了么?”
“听懂了。”留轩点头一笑,“不过骆小姐还当自己是爵爷不成,如今这般落魄还看不上凉王爷,是不是心气太高了?”
骆绯喵回之一笑:“民女心气不高,不过是惫懒不愿去国都那么远的地方,比不得留轩公子——前后奔波这般劳累。”
留轩笑脸一僵。
前后奔波?
是说他从岭南跟到中砂府,又去了凉王府?还是只单纯地说他今日来提亲的奔波?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话。
留轩也不想再多谈此事,只将眼一眯:“骆绯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乾乘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不妨告诉你,你护得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骆绯喵一愣,留轩今日带来的人不少,除了抬聘礼的,还有许多侍卫,已然将她的小筑围得铁桶一般。
难道,不止是来提亲,还要寻乾乘?
她心道:亏得乾乘住在小水院,倒也算安全了。
“皇上不是在宫里养病么?怎会在我这里?”骆绯喵不由一笑,“再者,皇上的名讳岂是你能称呼的,留轩公子也不怕脑袋歪了?”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留轩低声道,“当初在岭南的时候,你做的事情可是比直称他的名讳还要过分。”
他说的,自然是勾玉阁那一夜了。
骆绯喵笑得十分真诚:“他不会介意的。”
思及骆绯喵从前同乾乘的种种,留轩气得牙痒痒,猛地一拍桌子,恨恨道:“骆绯喵!”
他都亲自来这里了,她居然如此对他?
不料,这一声响正将盯着他瞧的冯夫人吓了一个哆嗦,冯夫人瞧了一眼骆绯喵跟留轩,大约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摸起桌上的茶杯就往留轩的脑门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