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剥开来吃，永远不知道是甜还是酸。放到了嘴里，是甜的就咽下去，要是酸葡萄，她也要想办法，让自己神色从容而优雅地吃进去，在未来，无论什么困难摆在她面前，她一定会一一克服。
很快，一个健硕颀长的女子身影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声略显焦急，走近了，才能看到她的脸上略显憔悴，双颊也有了微微的凹陷，气色远不如之前红润了。
她今天的打扮很为朴素，头上只是装饰了简单的钗环，简单带了一个丫头就来了。
“雪凝姐，来，快坐，这里有新鲜的葡萄，你看你，都憔悴了许多。来吃点水果补补水。”顾兰招呼着她，她知道徐雪凝在忧虑着什么。这，毕竟是关乎到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
徐雪凝心里焦急，也没怎么打扮就仓促出门了，没有施粉添黛，气色自然就显得差一些，但是她不在乎这些。
她抿了抿嘴唇，绢子在手里绞来绞去，好一会，才让舌头听了自己的话，略为吞吐地问道：
“他……怎么说？”
心中的澎湃，全部化作这简单的几个字，顾兰有些心疼，光看徐雪凝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的忧虑、纠结、矛盾、期待、担心，复杂的情绪通通被这简单的几个字承载了。
顾兰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想拐弯抹角的，郑重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香囊，递给了徐雪凝，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姐，年少正得路，行迷之未远……姐姐不要再费心思了……”
天知道徐雪凝心里经过了怎样的晴天霹雳。她双眼瞪得奇大，死死盯着这个香囊，这是她一针一线，破了无数次手指头，花了无数心血做出来的香囊，她所有的少女情怀、年少心事，通通随针线缝了进去。
都是盼着有那个人，能来读懂她的期许和惆怅。
可如今，它就这样原封不动地躺在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愣了半天，徐雪凝并没有接过香囊，呆呆地吐出这一句话，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顾兰有些着急，她把香囊放到一边，揽过徐雪凝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安慰说：
“姐姐不要难过，不要伤心。强扭的瓜不甜，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幸亏我替姐姐问了，姐姐及时收回自己的心，相信一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徐雪凝的肩膀，希望她能够好受些。
可顾兰毕竟不是当事人，徐雪凝那种一样了落空的痛楚，有多锥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她，还是没有完全死心，她曾经那么执着，就为了自己的这份执着，她也要问个清楚。
“兰妹妹……他怎么说的？他是嫌弃我不够温柔文静吗？我可以学的，他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改变……”
说着说着，徐雪凝的声音里逐渐有了哽咽之声。
顾兰更加心疼了，将桌上的茶递给她喝了一口。想起了当时顾廷的表现，他的意思是说他已经心有所属了，却并没有道明那个女子是谁，她也不便再细问。
她也知道，如果是这样，徐雪凝的想法就更显得痴妄了，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得死心，再在顾廷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姐姐，不是这样的。你跟四哥不再可能了，……他已经心有所属了，姐姐性格这么好，一定还会遇到更好的男子，何必在这一颗树上吊死？”
顾兰说得很直接，但是她不直接不行，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劝住徐雪凝，她不忍见自己的好朋友泥足深陷。
最重要的是，这种痛，她也尝过，她不希望目睹这自己的姐妹，也经历跟自己同样的痛。徐雪凝生性纯良，她不是自己，没有她这么强大的心脏，如果不帮她一把，她不知何时才会从中走出来。
顾兰的话很坚定，像是铁铸的字句，敲在徐雪凝的心里，即便她知道于理而言，顾兰说得确实没错，可是于情这一关，一时之间，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甚至她觉得，顾兰的话好残忍。
“不……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怎么可以说放下就放下……”
她推开顾兰，腾地一下站起来，咽了一下口水，眼睛忽而闪过一道亮光，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喃喃自道，说：
“我要去找他，亲自问个清楚，他怎么可以喜欢别人？一定是他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他能感受到我的心意，说不定我们会有机会的，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她自顾自地说话，还越说越兴奋，后面的丫头也预备跟着她跑出去。
顾兰却站起来，扬高了声音喊道：
“你清醒一点！你去找他只是自取其辱，何必呢？别人施舍的感情，就像丢掉的垃圾，你能不能拿出点骨气来！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徐雪凝！？”
顾兰一改方才的温柔，反而一点情面都不留地骂着她，紫云斋中的下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厨房里的紫苏和杜若也听见了声响，放下手中正做着的葡萄鲜花饼，往院中看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好的，忽然间就吵起来了呢？
徐雪凝的脚步突然就停滞了，顾兰的话，于她而言，像一道惊雷，无情地劈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时间，理智再次被情感完全占领。她蓦地转身回头，眼盛满了怒火，道：
“我怎么不是徐雪凝，我起码还有心，愿意为别人付出真情真意，你呢？你顾兰好硬的一颗心，你冷酷！你无情！竟然能说出这些话来！你根本就不懂！你根本就不懂我！”
徐雪凝歇斯底里地朝顾兰喊，说完胸膛还一阵阵地起伏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内心很深处的理智告诉她，明明顾兰就是为她好，为她着想，才劝自己早点放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疯了似的，好像是把对爱而不得的怨气全部撒在了顾兰身上。
周围所有的下人都愣着，一声不敢吭。显然都被怒气冲冲的徐雪凝给震慑住了。
顾兰万没想到徐雪凝会说出这样的话，自己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还被人指责说冷酷无情。
她冷冷地扬起了一阵笑：
“我冷酷？我无情？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要是冷酷，我就不会腆着脸替你去问四哥的心意，我要是无情，我就不会这样苦口婆心的劝你。等你撞了南墙再自己回头，即便你头破血流，那也与我不相干！”
她将手上的香囊扬了扬起，一步一步逼近徐雪凝，神色变得深邃起来，又说道：
“我也尝过被人背叛的滋味，不过就是难受一阵，我告诉自己，顾兰，我给你三天时间，天大的事也要给我过去。不过是儿女情长，没有了，得不到，你就不活了吗？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到后面，她的话显得越来越严厉。
其实，是爱之深，责之切。
徐雪凝双腿有些发软，顾兰的话一阵一阵敲打着她，她的神色陷入了呆滞的状态，她失了理，完全不知所措了。
当下，心里也有些懊悔不该说那么重的话，她是最了解顾兰的个性的，别人或许可以说她的不好，但她深知，顾兰绝不是冷漠，她只是擅长控制自己的心。
她缓缓地拖着步伐，一下子就瘫倒在凳子上，神色木然，手脚也没有了力气，只是说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你的……对不起……”
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微弱，而后就趴倒在了桌上，捂着脸，肩膀抖动着，轻轻啜泣起来。
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累积爆发出来了。
一哭起来，越哭越凶，就完全止不住了。一旁的小丫头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顾兰，听了这么久，她也大概听了个分明，可是小姐的事，她觉得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
听见徐雪凝哭起来，她的心软下来，脸色也和缓了许多。她也知道，徐雪凝是个直性子，有些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口，她只是太难受了，情绪无法发泄，这才说了伤人的话。她自然是不会多跟她计较的。
既然是姐妹，她就一定会信任她，在她有困难有需要的时候，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身边，给她力量和鼓舞。
她往回走，躬身抱着哭泣中的徐雪凝，想给她温暖和慰藉。她依旧是温柔地说道：
“雪凝姐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擦干了眼泪，就还是我心里飒爽的雪凝姐姐。”
就这样过了好久，徐雪凝从放声大哭到断断续续地啜泣再到渐渐暗哑的哭声再渐渐息止。她抱着顾兰，一直哭，流了泪就用顾兰的袖子擦擦脸，流了鼻涕，顾兰就拿自己的帕子替她擦擦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