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皇后的面容忽而就模糊了起来,顾兰拼命擦着眼睛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脸。
她再一睁眼,就看到林月霜在她面前唤着她的名字。
“兰儿?兰儿?”
“母后?!”
顾兰惊叫着醒来,还把林月霜吓了一大跳。
“兰儿,你怎么了?怎么在院子里就睡着了,这样很容易着凉的,累了快回屋里休息。你方才叫我什么?母后?”
林月霜疑问,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兰愣了好久的神,掐了掐自己身上的肉好几把,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定四周是真实的,自己也是真实的,她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我又回来了,原来都是梦,一切都回不去了。”
紫苏杜若对视了一眼,不知顾兰今日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自见了宋景熙和顾廷回来以后,尽说些奇怪的话,越发地魂不守舍了。
林月霜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忧心忡忡,如果连顾兰都出事,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兰一把推开林月霜,说道:“娘,我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那个梦太真实了。我还以为是真的……”
顾恺和华皇后的脸似乎还在眼前,音容笑貌都那么真实可感,或许只是现在这种混乱局势和处境当中的一点点慰藉吧。
还有华皇后的话,她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没事便好。”林月霜微微叹了声气,“若你再有什么事,那我这个做娘的,只怕要撑不住了。”
“娘,你别说这种晦气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尽办法的。”
顾兰一如既往地想安慰林月霜。
林月霜抬起眼看了看顾兰天真而无辜的眼瞳,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道:
“兰儿,不是为娘不愿意相信你,娘知道你要强,无论做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可是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把控的。”
顾兰安慰的话,林月霜已经听过了好多遍了,她只能日日吃斋念经,做无谓的祈祷,眼看着顾远没有一点音信,事情也没有分毫的起色。她竟逐渐失去了信心,颇有万念俱灰之感了。
顾兰很是不忍,说道:“娘,你别这样……我真的有办法……如果……我是说如果这里守不住了,我们在京洲城待不下去了,你愿意带着心儿和婉儿和一起撤回扬州去吗?我知道外祖父的根在那里,也知道那里会有人保护我们,娘,你愿意吗?”
林月霜神色一动,一说到“扬州”,一提起“外祖父”,那已经驾鹤西去的父亲,她就不由得眉心一皱。
这十五年来,她从未带几个女儿回乡探望过一次,期间只有几次寄信往来,也只是寥寥数语,难诉衷情。她早就想过,总有一天要带顾兰和顾心顾婉一同回去一趟,看看她们母亲生长的地方,那是个多么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
“兰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林月霜竟有些心动,虽不知顾兰别的计划。“那……你爹可怎么办?我们要是走了,你爹不就成了孤家寡人?”林月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娘,事情太过复杂,你知道知道,我们顾家并不是孤军奋战,不是还有廷哥哥吗?娘放心,廷哥哥他们一定会尽全力营救爹的,但是在此之前,得先保证我们这些女眷安然无恙,娘你说对吗?”
顾兰解释了一通,把顾廷搬出来,想让林月霜心安,不过看起来,她对动身前往扬州的计划,也是认可的。
“如果能迁回扬州一段时间避避难,其实也未尝不可,我母家在那里还算有些声望和资产的,说不定要比京洲城好过不少。兰儿,这个法子我之前倒没想到,如果廷儿真的有办法,这里交给他,我倒也算放心的。”
林月霜其实松了一口气,对于她而言,这段日子,提心吊胆,实在是太过煎熬了。最糟糕的是,她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反倒还给顾兰和顾廷添了不少麻烦。与其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天,无所事事,迁回扬州养一段时日,静观其变,倒也还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原来林月霜也是有这个意思的,顾兰心里似乎又笃定了一分,或许,这真的是注定吧,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命运的捉弄,又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人只能顺着最顺坦的路走,即便倔强如顾兰,也不会例外。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吧。”
顾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脑中浮现的是华皇后温柔的面庞,还有她对自己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