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两人似乎都欲言又止。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兰,竟然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宋景熙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竟然就一直端着那只瓷碗,挡住脸部。
宋景熙倒是会心一笑,心里很是感谢宁妃特意要给他俩创造独处的机会和空间。
虽然一下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昏迷了这么久,自然是不能说些“无关紧要”的人,惹她不畅快。
可是这么珍贵的时光,他一秒也舍不得浪费掉,放作在书院的时候,指不定她又故意离得自己远远的,平日里只能遥遥地看着她,就如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一叶清荷。
“兰儿兰儿……?”宋景熙顺势坐下在床榻边上,正是方才宁妃坐着的位置。
他背部挺得笔直笔直,略微瘦削的侧脸,除去温润的光泽外,还带了几分遒劲之气。修长的双手不自在地放在膝盖上面。
他一坐下,便带下来一阵风,风里夹杂着专属男儿的气息,飘飘然到了顾兰的鼻腔里。还有那高大身形投下的影子,把娇小的顾兰完完全全地包裹着。
他温声唤着她,那样的语气,好似在黎明怕惊醒了人们好梦的熹微晨光。
床榻上的薄纱帷帐翩翩而起,伴随着瑶华宫里的淡淡熏香,勾起了人无限的遐思。淡淡的的粉红映着顾兰的脸,交相辉映着。
见顾兰并不应答,他的手指有些不安分地抬起,想接过顾兰手里的小瓷碗:
“兰儿,粥你都喝完了,要不要我让焙茗再去给你装一碗?”
他对她很是关切,见她这么快就喝了一碗粥,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欢喜,看来,瑶华宫中的膳食还算合她的胃口的。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好好照顾她。
宋景熙两手上前,大手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包裹而来,顾兰却本能地害怕。
她心中一慌,双手就不自觉地松开了小瓷碗。挡住了宋景熙的手。
“你别……别过来,别过来……”
“啪!”
小瓷碗掉在了地板上,很快就碎成了几瓣,还有一些小瓷渣散落下来。
顾兰神色一皱,忽而就有些懊悔,自己抵触的情绪表露得太过明显了,她惯常克制感情,可每每面对宋景熙,事情就会不对头。
怎么说,这也是在瑶华宫——身为六妃之一的宁妃宫里头。她照顾着自己,还给自己送了东西。于情于理,是万万不可在这里撒野的。
即便她是宋景熙的母亲,但事情总得一码归一码,划清界限。她可不喜欢什么“连坐”的畸形报复心理。
她囫囵地说了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没抬眸看宋景熙,只是避开了他灼灼地目光,——他每次都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她不假思索,就蹲下来要捡碗。
她本来就心里乱乱的,加上额头还发着烫,意识并不怎么清醒。一伸手,就被锋利的瓷片割到了手。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细嫩的手指很快地渗出血丝来。
宋景熙比顾兰还要紧张多了。双眉骤尔皱在一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兰儿,你没事吧?”
他利落地蹲在顾兰旁边,一手握着她受伤的手,一只手抬起她另一只手远离地面。看着她纤长的手指头在往外冒着血珠,心是一阵一阵地疼。
“傻丫头。”
他嗔道,接着就把她受伤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为她吮着上面的血。那个模样,是多少春风夏雨秋霜冬雪,都无法描绘的温柔。
顾兰呆了,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会……会这样替自己疗伤。记忆中,每次她受了欺负,或者受了伤,只有在梁国的时候,她的哥哥会心疼自己,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她恍然了,竟忘记了反抗,任由宋景熙吮吸着她特有的甜美气息。
她就这样瞪大了的双眼,看着宋景熙,他的五官,立体而干净,没有冷漠,没有轻佻,没有魅惑,有一种从容,有一种平静,又有一种无法抗拒的王者气度,称得上是皇城里、京洲城里少有的贵胄美男子。
难得见顾兰乖乖任自己摆布,他顺势一把抱起了顾兰,正是温香软玉抱满怀。并且把她的头,正正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顾兰又惊了,这是怎么了?接二连三的,宋景熙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用力甩了甩小腿:“你要干什么?”
宋景熙稳稳地抱着她,连胳膊都不晃动一下,宽阔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不准她反抗。
“谁叫你乱动乱跑,这么一小会就把自己弄伤了,你知不知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你才刚醒,还发着烧呢,你再调皮,让我不放心,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顾兰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冷静王爷对她说出来的话。他到底是嗔怪她呢?还是心疼她呢?
“那……那不行,我好得差不多了,你赶紧把我送回去。我娘亲该担心了。”
“那你就好好歇着,不许乱动了,在瑶华宫中待着,不然本王就罚你陪我一晚上。”
宋景熙把她稳稳地放在榻上,给她轻轻盖上了被褥。坐在边上,看着她被自己的话堵的无措的样子,心声怜爱,忍不住抬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
“小迷糊蛋。”
顾兰双手不自在地紧紧握着,素来不善言辞的七王爷,竟然几句话把她说得哑口无言,把自己治得服服帖帖,不能动弹。
“王爷这样,怕是于礼不合吧……”她躺在榻上,翻了个身子,故意背向他,左手捧着右手,轻轻摩挲着那根手指头。
一声清脆的笑声响起,宋景熙笑得很开心:“兰儿居然也会有惧怕礼制的一天?我猜,你在意的并不是礼制吧?”
他俯下身子,越探越近,不禁就往顾兰雪白的脖颈中瞧去,雪白地好似初雪落大地,是少女独有的晶莹。
感到宋景熙越来越近,他的气息越来越重,顾兰呼吸忽地急促了,她急得一下子闭起了眼:
“王爷!请自重!”
看她那紧张的模样,宋景熙反倒更开心了。看到顾兰害羞的样子,他心里很是得意。总是觉得,这会不会是她欲迎还拒的反应?
“我要休息了!王爷还是不便作逗留了吧。”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一寸肌肤都不往外露,没几秒钟,额头就渗出了汗珠。
“说你傻还真是傻,往日里那个聪明的兰儿都不见了,你还在发烧,流了汗一定要擦,不然会复感风寒,那样就麻烦了,知道吗?”
调戏顾兰之余,他还是一贯稳重而周到的,他取下腰间的手帕,替顾兰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其实,令她出汗的是宋景熙灼热着的空气,她总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摆了摆头:“我没事……行了行了……”她伸出一只手夺过宋景熙的手帕,“我自己擦就行了,你快走吧!”
她翻过身来,双手推着宋景熙的身子。也没有多想,只是想催促他赶快离开。他多待一秒,她的汗都不会止住。
突然间,空气一下子就变得令人气窒神迷。
顾兰的脸像一只煮熟的虾一样,红得彻彻底底,从额头一直到耳根脖子,简直要冒出腾腾的蒸汽来。她迅速地又翻过身去了。
她竟然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地方。”
宋景熙下意识避了避,但是他眉眼都舒展开了,温柔和包容丝毫不减:
“兰儿可不要随便乱动喔,要是出事了,本王可不一定会负责任的喔。”
顾兰被她说得害臊不止,只是拿被子捂住头,在被子里咕咕噜噜地说着: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个样子显得羞窘得可爱。
“不过,兰儿不用担心,如果是你,本王自然是愿意负责的。”
他又起了调侃之心,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宋景熙想用手扒开被子,让她出来透透气,这样捂着是会捂坏的。
顾兰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面,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了,哪里还有平日里能言善辩、万夫莫开之能?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好笑,她也没有办法,怎么就像一个布偶娃娃一样,随宋景熙摆弄了呢?
现在的她,只想一觉睡去,睡醒后发现还安安稳稳地躺在紫云斋的床上。一睁眼紫苏和杜若绕在身旁。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不存在,她依旧还是那个百炼成钢、刀枪不入的顾兰。
可惜外面的声音在提醒着她:“兰儿,你出来,我不闹你了,给你看个东西,是不是你的?”
顾兰闻言,依旧犟着:“我不,王爷你快走,我要休息了。”
她觉得宋景熙一定是在诳她、诈她的。
“小傻瓜,你不要就算了,这么好看又好闻的香粉盒子,那我就拿去给母亲好了。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什么!?什么香粉盒子?是我的,是我的,快还给我。”顾兰从被子里一下子露出头来,伸出手来作势便要抢。
宋景熙没有反抗,温顺地把盒子递到她手上,说:
“兰儿放心,是你的东西我自然会还给你的。你这么紧张这个粉盒,它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他还特意将这个“它”字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
顾兰拿到了东西,掂在手里,却有好多情绪涌上心头。她都忘了方才自己在宋景熙面前是多么地窘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