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阵刀剑霍霍之声响起,一名黑衣男子持剑想要越过白松和顾廷,径直就往这边袭来,目标瞄准了手上没有武器的宋景熙。
宋景熙迅速反应,大喊一声:“不好,兰儿,快躲好,别出来。”
宋景熙意识到他们耽误的时间太久了,看来,他们是料到自己的计划,终究还是让他们追了上来。不过转念一想,大部队应该都留在了皇宫里,既然如此,只有拼死一搏,或许他们还能有机会逃出生天。不,他一定要带着顾兰安全地离开。
他往后撤步,幸而顾廷就在他身边,顾廷迅速反应,举起手边的佩剑,用剑鞘挡下了留枫的一剑,自己吃力也往后撤了几步,胸口也被突如其来的发力震了一下。
白松见状,其实颇有些左右为难,不知该不该出手,这两边,他都不想跟自己牵扯上关系,可是他偏偏又很难置身事外。只能先静观其变,目前的他,只想先保障顾兰的安全。横身挡在马车的面前。
“逆贼,你们犯下了滔天大罪,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和人命,杀害了多少无辜鲜活的生命,还不知悔改,你们难道心里没有半分羞愧吗?”
顾廷大声质问,双眼发红质问留枫,留枫一行人,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杀人狂魔。
留枫冰冷冷地嗤笑:“羞愧?我的父母兄弟被你们杀害的时候,又有谁来可怜过他们?又有谁来替他们申冤?”
这些年的仇恨在留枫的心中翻涌,未曾有一日忘记,他绝不会姑息心软,绝不会。
他和顾廷互相对峙着,互不相让,剑拔弩张,好似下一秒就要火山爆发了。
“留枫,你先住手。”
正对峙间,几道身影破空而来,正是紧随其后的杜逸潇、奕清、古瑶、和回雪。
为首的杜逸潇,脸色铁青,脸上星点的鲜血显得触目惊心,手上紧紧握着自己的兵器,青筋爆出,一看就知道,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大屠杀。
他们来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追杀宋景熙,还有一点,就是找他们的公主——乐阳公主。
留枫被怒火包围着,迟迟不肯放手,犟得像一头牛,直到回雪把他拉回来,他才作罢。
“呆子,你急什么急,到时候伤了公主,就有你好受的。”
回雪嗔道,让他把剑收好,提醒着他身上带着的任务。
顾兰一直在旁边看着,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真正看到杜逸潇他们身带鲜血、面带戾气的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开始真正相信,他们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不仅她爹,偌大的皇城,上上下下数不清的人命,已经通通死在了他们的手上。她觉得自己的手都在轻轻地颤抖。
白松看着顾兰神色失常,他知道她跟杜逸潇的关系因为一些不可抗的原因,发生了很大的转变。而现在,杜逸潇也真的面目全非了,他都要不认识他了,更别说顾兰了。
他轻声安慰说:“兰儿,你别怕。有我们在这里,绝对伤不了你。”
宋景熙也点着头,情不自禁地握着顾兰的小手,她的小手变得冰冰凉凉,他有些心疼,说道:
“兰儿,你放心,我会带着你安安全全地离开这里。”
一阵戾气扑面而来,杜逸潇足尖一旋,落在了顾兰马车几步之前。他的神色略为缓和,看着顾兰,缓缓说道:
“兰儿,你也看到了。我曾经劝过你,趁早加入我们,还能留顾大人的性命,可你不信。我没有办法,这都是你逼我的,你性格太过刚强,如果不这样逼着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悔改。”
杜逸潇说出这一切,堂而皇之,独独没有半分的悔改。
顾兰从未像今日一般地愤怒,她好似第一次认识了眼前这名男子,她熟悉他的容貌,却早已不熟悉他的心了。
“你手上沾着这么多的鲜血,不仅我爹,还有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他们都有亲人,都有孩子,你怎么能够这么狠心,你简直就是恶魔!你是恶魔!你们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利,破坏了这么多家庭。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跟你们同流合污,休想!休想!我顾兰虽然倔强,起码分得清是非,辨得明黑白!”
顾兰失控地控诉着他,歇斯底里,一个人,杀了别人的父亲,竟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并且以此来胁迫她,这已经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天真善良而烂漫的公子哥了,他是一个眼里只有仇恨的恶魔。
林月霜更是又哭哭啼啼起来,仇人见面,杀害自己丈夫的凶手就在眼前,自己却没有办法,还沦落到了这样的处境。
宋景熙依旧攥着顾兰的手,安慰着她激动的情绪,接道:“你都听到了吧?无论你们说什么,做什么,兰儿绝不会留下来跟你们这种人走的。”
宋景熙不知他们在胡扯些什么,什么时候顾兰成了他们莫名的“公主”可?不过无论怎么样,他都绝不会放下顾兰。
古瑶走上前来,对着顾兰说:“你是我们的公主,你身上留着大明的血脉,你口中的父亲不过是一个养父罢了,你没有必要投入这么多无谓的感情。你没有别的选择,你必须留下来!你若想知道真相,你问问你娘一切就明了了!”
古瑶显然没有料到顾兰的反应这么剧烈,她的心跟他们距离得实在太远了,这样太不利于他们的计划,也太不利于稳固军心了。她一定要说服顾兰。
林月霜听到古瑶的话,心下一惊,她的确不知道古瑶是谁,但是一听她说话,一股熟悉的感觉便超越时空扑面而来,她的确戳中了她的心事,陈年的往事再次翻涌上她的心头。
当年,她的确嫁与了大明皇帝为妃,并且生下了小公主顾兰,当然那个时候她并不叫顾兰。没想到,顾兰出身没多久,大明便遭遇了亡国之难,她拼死拼活从活死人堆中活下来,带着顾兰侥幸脱逃,回到了生父所在的扬州。
她一直隐姓埋名,好好保护着顾兰,生怕仇家找上门来。
直到后来,顾远偶然间到扬州办公务,两人一见钟情,顾远是个坦荡的男人,也并不在乎林月霜带了一个孩子,为免林月霜伤心,他也没有仔细追问这个孩子的来历。只是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着,一直养到了十五岁。
林月霜本以为,这件事将永远湮灭在岁月的风尘中,不会有人再提起,顾兰永远是顾家的五小姐,再不会跟那个大明有什么瓜葛。可是谁曾想,那日在皇宫里跟她一起聊天的贵妇人,就是眼前的古瑶——竟还紧紧抓着这一切,把顾兰这唯一的血脉,看得至关重要。
并且还因为顾兰,顾远一命呜呼,真是命运弄人,命运弄人啊!
顾兰转向林月霜,双眼好奇,她对杜逸潇和古瑶的话一直半信半疑,却一直没有亲自问林月霜关于自己的身世之谜。
“娘,他们说的,难道都是真的吗?”
林月霜没有回应,她刚承受了丧父之痛,成了一个寡妇,身体和脑袋都虚弱至极,根本就很难再去跟顾兰解释清楚。蓉芳在不停地为林月霜擦着额头上的汗,她嘴唇苍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顾兰看林月霜的模样,是既心疼又难过,不忍心再逼她,她咬了咬牙,瞥了一眼古瑶,一丝冷笑爬上她的嘴角:
“无论我身上留着的是什么血,无论我是顾家的儿女还是荒谬的公主,我只知道,每个普通人都有一样的热血,滥杀无辜,屠杀百姓,你们早晚会遭报应的!”
她顿了一顿,向天空伸出了自己的三根手指,神色凛然,说道:“此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非君子!我顾兰一定生生世世都记住父亲是为何而死的,我大齐满朝的文臣武将是怎么含冤九泉的!”
这一番义正言辞,将在场的几人都震惊到了。
一番软磨硬泡下来,顾兰就是不从,杜逸潇和古瑶对视一眼,同时浮起了一分无奈。
从后面,一阵剑气挟裹而来,凌厉地直冲顾兰的心窝而来。
顾兰没有防备,瞪大了双眼,随着剑尖的靠近却忘了该作何反应,人在极度危难的情况之下,或许都会有一样的无措的。